雨声像某种粘稠的液体，顺着公寓落地窗的玻璃幕墙蜿蜒而下。
石念坐在客厅中央那张意大利进口的真皮沙发上。
空调温度设定在二十二度。
冷风从出风口无声地吹出，卷起她膝头那份《离婚协议书》草案的一角。
纸张很薄，边缘已经有些磨损。
那是第三章里被她公证过的版本。
也是此刻，即将被撕碎的筹码。
手机屏幕亮着。
剩余时间：47:12:05。
红色的数字在昏暗的客厅里跳动，像倒计时的心跳。
陈律师站在沙发旁，手里捏着一份打印好的邮件草稿。
他的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，眼下的青黑比昨天更深了。
“石念，”陈律师的声音很轻，带着压抑的疲惫，“陆廷深的公关团队已经在封锁消息源了。如果你现在把这份协议里的‘资产转移条款’泄露给媒体，一旦追踪溯源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没说完。
但意思很明确。
这是违约。
是背叛。
更是把自己推向悬崖。
石念没有抬头。
她的目光落在草案第三页的那行小字上。
【甲方自愿放弃对乙方名下核心股权的控制权，作为对孩子抚养权的让步。】
陆廷深在第二章里涂改过这一处。
他用红笔划掉了“自愿”，在旁边写了“被迫”。
然后在那之后，又加了一行备注。
那行备注指向一笔无法解释的海外转账。
石念伸出手指，指尖轻轻抚过那个被划掉的词。
触感冰凉。
就像陆廷深此刻的脸。
“陈律师，”石念开口，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“如果我不发，明天早上九点，陆氏股价就会低开三个百分点。”
陈律师皱眉：“你在赌？”
“我在计算概率。”
石念抬起眼，眼神里没有波澜。
“陆廷深需要稳住局面。他不能容忍任何负面新闻在冷静期内发酵。尤其是关于他婚内出轨和资产转移的传闻。”
她将手中的U盘插入笔记本电脑。
屏幕上弹出一个加密文件夹。
里面不是文件。
而是一段音频。
以及一份经过区块链存证的哈希值记录。
“这不是泄露，”石念说，“这是举证。”
她按下回车键。
进度条飞速推进。
百分之十。
百分之五十。
百分之百。
发送成功。
收件人：江城财经周刊首席记者，赵锐。
陈律师倒吸一口凉气。
他看着石念，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“你疯了。”他说，“这会彻底激怒他。”
石念合上电脑。
动作流畅，没有一丝停顿。
“他已经疯过了。”她说，“在老宅那次。”
窗外雷声滚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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