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气压低得让人耳膜发胀。
外滩源这间私人会所的密室没有窗,只有头顶一盏昏黄的壁灯,将季振海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照得半明半暗。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普洱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檀香味道,甜腻,厚重,像极了这位叔叔多年来编织的那些温柔陷阱。
季晚坐在红木圆桌对面,指尖轻轻摩挲着冰镇矿泉水瓶壁上凝结的水珠。水珠顺着她的指腹滑落,留下一道凉意。
「小晚,这茶不错。」季振海端起白瓷杯,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演一出慈爱长辈关怀孤苦侄女的戏码。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,秒针走得极慢,每一格都像是在倒计时。「你爸走的时候,我就说过,你太年轻,压不住季氏这艘大船。现在,是时候把责任交还给我了。」
季晚没说话。她看着季振海无名指上那枚略显松动的铂金戒指——那是父亲留给他的纪念,如今却成了他虚伪亲情的注脚。
桌上摊开着一份文件。《家族信托权益转让及补充协议》。纸张洁白刺眼,边缘锋利。
「签了吧。」季振海身体前倾,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,仿佛在看一个迷路的孩子,「只要你在上面签字,那些乱七八糟的债务、诉讼,叔叔都能帮你摆平。白景行那边……」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,「你也知道,他现在泥菩萨过江。跟着他,你只会输得更惨。」
他在赌。赌季晚因为离婚冷静期的最后三天而恐慌,赌她对失去家族控制权的恐惧胜过对真相的渴望。
就像三个月前,他以为自己能轻易从父亲手里拿走那个怀表密钥一样。
季晚抬起眼,目光平静地穿过氤氲的热气,落在季振海那张脸上。那里没有任何破绽,除了瞳孔深处那一闪而过的、急于求成的贪婪。
「叔叔说得对。」季晚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根绷紧的琴弦被轻轻拨动,「白景行确实不行。A轮融资的数据造假,现金流断裂,连CFO陈默都在给他擦屁股。这样的公司,留着也是累赘。」
季振海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,随即舒展开来:「你终于想通了?聪明人,就该懂得及时止损。」
他伸手推过一支钢笔。笔身是黑色的碳纤维,沉甸甸的,透着冷硬的质感。
「这里,还有这里。」他用手指点了点签名栏,「按个手印,这事就结了。以后,你就是自由的。」
自由。
季晚在心里咀嚼着这个词。对于白景行来说,这是摆脱法律纠缠的自由;对于季振海来说,这是彻底吞并季氏剩余资产的自由。
但对于季晚而言,这是猎杀开始的信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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