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城市中心,香格里拉酒店一楼大堂。
晚上7点45分。
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,倒映着头顶水晶吊灯破碎的光斑。
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,混合着刚才宴会厅溢出的酒气,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甜腻。
任远站在旋转门前,指尖夹着那串车钥匙。
钥匙扣上,挂着一张薄薄的A4纸。
那是《陆家集团股权转让书》。
上面有陆正雄的电子签名,也有银行后台的即时验证码。
就在十分钟前,他以为一切尘埃落定。
但此刻,他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。
因为那张纸的边缘,正在微微颤抖。
不是风。
是大堂内中央空调出风口吹出的冷气,还是他手心的冷汗?
“站住。”
一个冷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没有脚步声。
只有皮鞋敲击地面的回声,清脆,整齐,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任远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是谁。
赵秘书。
陆正雄的贴身助理,也是陆家法律团队在现场的执行者。
他缓缓转过身。
赵秘书身后,跟着三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。
胸前别着徽章,那是国内顶尖律所的标志。
为首的那个男人,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夹。
文件夹的封面上,印着鲜红的印章。
‘股权冻结申请书’。
六个字,像六根钉子,死死钉在任远的视网膜上。
“任先生,”赵秘书推了推金丝边眼镜,嘴角挂着一丝程式化的微笑,“陆总吩咐,请您配合一下工作。”
任远看着赵秘书。
这个跟了陆家十年的老狐狸,眼神里没有胜利者的狂喜,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。
这种冷漠,比愤怒更让人胆寒。
因为它意味着,这不是个人恩怨。
这是规则。
是陆家精心编织的规则网。
“配合?”任远重复了一遍这个词。
他的声音很轻,却在大堂空旷的空间里激起一层回音。
“配合什么?”
赵秘书抬起下巴,示意身后的律师上前。
律师走到任远面前,保持着礼貌但疏离的距离。
他将那份文件夹递到任远眼前。
“根据陆家集团法务部的申请,以及海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紧急裁定,”律师的声音平稳,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剧本,“陆正雄先生名下的所有股份,自今晚七点三十分起,进入司法冻结程序。”
“任何未经授权的转让、过户行为,均视为无效。”
任远没有接那个文件夹。
他的目光落在文件夹的右下角。
那里有一个红色的电子印章。
章子的边缘有些模糊,像是打印时墨水不足。
但他不在乎细节。
他在乎的是时间。
七点三十分。
距离陆正雄在宴会上签字,刚好过了十五分钟。
十五分钟。
足够一个拥有最高权限的人,在后台撤销所有的授权。
也足够让一张原本天衣无缝的合同,变成一废纸。
“陆总说,”赵秘书凑近了一步,压低声音,只有任远能听见,“他说,你太天真了。你以为签个字,就能拿走陆家的心头肉?”
“心头肉?”任远冷笑一声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。
屏幕亮着,显示着刚刚收到的短信通知。
那是银行发来的确认函。
确认函的内容很简单:
【您尾号8899的账户已完成一笔大额转账操作,金额:五千万。收款方:离岸信托基金。】
任远盯着那行字。
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微微发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是因为愤怒。
极致的愤怒,让他感到一阵眩晕。
“看来,任先生对法律并不了解。”律师再次开口,语气中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,“电子签名虽然有效,但所有权人有权在交易完成前行使‘撤回权’。尤其是涉及上市公司核心资产时,风控系统会自动触发保护机制。”
“所以,”赵秘书补充道,“那份转让书,已经失效了。”
失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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