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瓶未开封的53度飞天茅台,此刻正像一颗被强行塞入喉咙的异物,死死卡在麦克风的网罩里。
酒液顺着金属缝隙渗进去,发出细微却清晰的“滋滋”声。
那是电路短路的哀鸣,也是陆家精心维持体面的崩裂声。
任远的手指还扣在瓶颈上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没有松手,反而加重了力道,将那个还在冒烟、散发着一股廉价焦糊味和昂贵酒气混合气息的麦克风,缓缓转向主桌。
他的动作很慢,慢得像是在拆解一颗炸弹。
每一秒的停顿,都让宴会厅里的空气凝固一分。
原本嘈杂的人声死寂了下去。
只有电流的爆裂声,像是一把钝刀,在每个人的神经上反复拉扯。
陆正雄坐在主位上,那套价值六位数的高定西装裤脚,已经被滴落的酒渍浸透了一大片。
深褐色的痕迹,像是一块丑陋的胎记,印在他最引以为傲的尊严上。
他张了张嘴,想吼出那句惯用的“放肆”,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。
刚才赵秘书按下的信号屏蔽器,并没有切断任远的声音。
相反,因为音响系统的物理损坏,那段预设好的音频,正通过坏掉的麦克风,以最大音量,毫无阻碍地广播在整个宴会厅。
那不是音乐。
也不是主持人的串词。
那是一个女人的哭声。
压抑的、颤抖的,却清晰得让人毛骨悚然的哭声。
紧接着,是一个男人的声音。
慵懒,轻佻,带着上位者特有的漫不经心。
“老陆啊,这点面子都不给?说是为了婉儿的面子才签的对赌协议,怎么转头就把人家姑娘送进包厢了?”
“你也别怪我急,这项目要是黄了,你拿什么赔给我?拿你女儿的名声吗?”
笑声。
刺耳的笑声。
然后是一声闷响,像是肉体撞击床垫的声音。
全场哗然。
王市长手中的酒杯停在半空,眼神复杂地看向陆正雄。
那些平日里对陆家阿谀奉承的宾客们,此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,像是在看一个笑话,又像是在看一具正在腐烂的尸体。
陆正雄的脸,从铁青变成了惨白。
他的瞳孔剧烈收缩,双手紧紧抓着桌沿,指关节发出咯咯的响声。
他想站起来反驳,想大声说这是伪造的,想说这是恶意剪辑。
但他动不了。
因为任远就站在他面前。
那个一直被他们视为软饭男、视为陆家笑柄的女婿,此刻就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。
任远看着陆正雄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他没有解释这段录音的来源。
也不需要解释。
真相不需要辩解,只需要展示。
“陆总,”任远的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所有的窃窃私语,“您说过,酒品见人品。”
“现在,酒洒了。”
“人,也该醒醒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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