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顶国际拍卖行的中央空调开得很足,冷气顺着大理石地面蔓延,像一条冰冷的蛇。
柳尘坐在最角落的阴影里,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与周围流光溢彩的丝绒座椅格格不入。他手里捏着一枚编号为“07”的塑料号牌,指腹粗糙,那是常年翻找垃圾留下的茧。
“薛少,您看那边。”赵主管压低声音,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假笑,眼神却飘向角落,“那个拾荒者还在。要不要让保安……”
薛天衡没有回头。他端着手里的香槟杯,高定西装剪裁得体,完美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。左手食指上,那枚帝王绿翡翠扳指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,那是薛家权力的象征。
他嘴角勾起一抹优雅而残忍的弧度,轻轻晃了晃酒杯:“急什么?好戏才刚开始。让他坐着,我要让滨海市的新贵们看看,有些人哪怕爬进来了,骨子里也是垃圾。”
话音刚落,薛天衡站起身,故意提高音量,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:“各位,今晚压轴的‘源生’药剂,不仅是救命的神药,更是区分阶层的东西。有些人,连仰望它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。那些曾经对柳尘视而不见的脸孔,此刻充满了鄙夷、好奇和毫不掩饰的嘲笑。有人窃窃私语,有人摇头叹息,仿佛在看一只误入天鹅群的野鸭。
柳尘没有抬头。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玻璃展柜里的那瓶药剂上。透明的小瓶中,淡金色的液体静静悬浮,散发着微弱的光芒。
那是薛母唯一的活路。
也是薛天衡此刻最大的软肋。
三年前,特种部队“暗刃”小队执行任务失败,队友全灭。只有柳尘活着回来,却被指控临阵脱逃,剥夺军籍,沦为废人。而薛天衡,那个当时躲在掩体后、靠窃取战术数据上位的人,成了英雄,成了地产大亨。
柳尘知道真相。他一直忍着,等着今天。
“07号客人,请出示您的身份证明。”赵主管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,带着明显的厌恶,“本会场只接待持有黑卡或资产证明超过五千万的宾客。您这样的身份,是在破坏规矩吗?”
两名黑衣保安立刻上前,一左一右堵住了柳尘的去路,手按在腰间的电击棍上,动作粗暴地推搡着柳尘的肩膀。
周围的嘲笑声更大了。
“我就说嘛,哪来的乞丐混进来了。”
“真是晦气,吓到我的宝贝了。”
“薛少,直接把他扔出去吧,别脏了我们的地毯。”
薛天衡站在台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被保安推得踉跄的柳尘,眼中闪过一丝快意。他享受着这种掌控生死的快感,享受着重温当年将柳尘踩在泥里的感觉。
柳尘稳住身形,没有挣扎,也没有反驳。他只是平静地抬起眼,那双眸子深不见底,像两口枯井,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银行卡,递到赵主管面前。
“钱够了吗?”柳尘的声音很轻,冷淡得像冰块撞击玻璃。
赵主管愣了一下,接过卡片扫了一下终端。屏幕闪烁了两下,显示余额:3,200,000.00元。
这是柳尘所有的积蓄。是他捡废品、打零工,一分一毛攒下来的。
“这……”赵主管的脸色变了变,尴尬地看向薛天衡。按照规矩,这笔钱确实够买一张入场券,但远远不够竞拍“源生”。
薛天衡冷笑一声,走下台,来到柳尘面前。他俯下身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:“柳尘,你这是在自取其辱吗?这点钱,连给我母亲买盒补品的都不够。你想玩什么把戏?”
柳尘看着他,淡淡地说:“竞价开始再说。”
薛天衡直起身,对着全场大声说道:“看来这位朋友虽然不懂规矩,但勇气可嘉。不过,今天的‘源生’,底价一千万。我想,他应该只是来开开眼界吧?”
哄堂大笑。
柳尘沉默地坐回座位,重新握紧了号牌。他的手指微微收紧,指节泛白。
就在这时,拍卖师敲响了第一槌:“起拍价,一千万!”
薛天衡举起手中的电子竞价器,毫不犹豫地喊出:“一千二百万!”
他是故意的。他要一步步抬高价格,直到把柳尘逼到绝境,逼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崩溃。
“一千五百万。”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富商跟进。
“两千万。”另一个女明星模样的女人出价。
价格飙升得很快。每喊一次,空气就凝重一分。
柳尘始终没有动。他的眼神死死盯着台上的薛天衡,仿佛在观察猎物的破绽。
薛天衡越喊越兴奋,他享受着这种金钱堆砌出的权威感。每一次举牌,他都瞥一眼角落里的柳尘,享受着对方沉默的屈辱。
“三千五百万!”薛天衡再次加价,声音中带着挑衅,“怎么,07号,还要继续陪我们玩吗?”
全场安静下来,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柳尘身上。
柳尘缓缓举起手中的号牌。
“四千万。”
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。
全场哗然。
赵主管瞪大了眼睛,不可置信地看着柳尘:“你……你有这么多现金?”
柳尘没有回答。他只是看着薛天衡,眼神依旧冰冷。
薛天衡的脸色僵了一下,随即恢复了傲慢:“有意思。四千万?你以为这样就能赢我?”
“四千五百万。”柳尘再次举牌。
这一次,他没有给薛天衡反应的时间。
薛天衡眉头紧锁。他没想到这个废物竟然真的敢跟。而且,他的语气太平静了,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。
“五千万!”薛天衡咬牙喊道。他必须赢,不仅为了面子,更因为……他的母亲等不了太久。如果今晚拿不到药,薛氏集团即将爆发的丑闻会让公司彻底崩盘,而他母亲的病情也会随之恶化至不可挽回。
柳尘看着薛天衡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,心中冷笑。
他知道薛天衡的底牌。
他也知道薛天衡为什么这么急着要药。
“五千五百万。”柳尘平静地报出数字。
薛天衡的手抖了一下。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赵主管,赵主管悄悄摇了摇头,暗示他再往上加可能会超出预算,甚至影响后续的现金流。
但薛天衡不能停。停了,他就输了。输了,柳尘就会当众揭穿他的秘密。
“六千万!”薛天衡吼道,声音有些嘶哑。
柳尘举起号牌,顿了顿,然后放下。
“我不加了。”
全场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以为柳尘放弃了。薛天衡长舒一口气,脸上重新浮现出胜利者的微笑。他整理了一下领带,准备接受众人的祝贺。
然而,柳尘并没有放下号牌。
他抬起头,看着薛天衡,用一种近乎怜悯的语气说道:“你的心跳很快,薛天衡。你的手在抖。你怕的不是输给我,你是怕拿不到药。”
薛天衡的笑容凝固在脸上。
柳尘继续说道:“还有,你刚才摸了一下胸口。那里藏着的,不是勋章,而是你母亲急需的续命药方副本吧?真正的‘源生’,根本不在这里。”
这句话像一道惊雷,炸响在安静的拍卖厅。
赵主管脸色大变,猛地看向展柜。
薛天衡瞳孔骤缩,下意识地捂住胸口,那里贴着他的衬衫,藏着一个微型加密硬盘。
“你说什么?”薛天衡的声音颤抖着,之前的优雅荡然无存。
柳尘没有看他,而是转向拍卖师:“根据《云顶国际拍卖行细则》第三条,若拍品存在重大权属争议或隐藏瑕疵,竞拍者可要求暂停并启动内部核查程序。我申请核查‘源生’的真实来源及备份。”
赵主管慌了。他私下欠薛天衡一个人情,自然希望柳尘出局。但现在柳尘抓住了规则的漏洞,如果他拒绝,就是违规,不仅佣金没了,拍卖行的声誉也会受损。
“这……”赵主管擦着汗,看向薛天衡。
薛天衡死死盯着柳尘,眼中的轻蔑变成了惊恐。他意识到,自己从一个高高在上的施舍者,正在迅速滑向一个仰人鼻息的乞讨者。
柳尘从被人嘲笑的垃圾,变成了掌握他命脉的神明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。空调的冷气吹过每个人的后背,带来一阵寒意。
薛天衡的手指不自觉地摸向了胸口的心口药瓶位置,眼神慌乱而绝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