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日头毒辣，天枢阁前的青石板上蒸腾着扭曲的热浪。蝉鸣声嘶力竭，像是要把人的耳膜刺穿。
乔野站在人群最外围，粗布麻衣被汗水浸透，紧紧贴在脊背上。他低着头，目光死死盯着广场中央那块巨大的黑木榜单。榜单上贴着一张鲜红的宣纸，上面用金粉写着四个大字：【乔家·保送】。
那是他最后的机会。
“外门弟子乔野，综合评级：丙下。排名：第九千四百二十一名。”
旁边几个路过的内门弟子指指点点，声音不大，却足够清晰。
“丙下？难怪连灵泉都喝不上。”
“听说他家断了供给，快饿死了吧？”
“这种废物也配占着保送名额？真是浪费资源。”
乔野没有抬头，只是握紧了拳头。指甲嵌入掌心，刺痛感让他保持清醒。他的体内，一股异样的灵力正在经脉中缓慢游走，像是一条冰冷的蛇，蛰伏在丹田深处。它无法被常规功法检测，此刻却正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微微颤动，发出只有他能听见的嗡鸣。
这是乔家的秘密，也是他唯一的底牌。
“肃静！”
一声尖细的吆喝划破嘈杂。竞拍司仪老孙站在高台上，手里捏着一枚铜制小锤，脸上的皮肉僵硬地扯出一个笑容。他身后，监拍人孟严身穿云纹锦袍，手里把玩着一枚温热的暖玉，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。
孟严的目光扫过人群，最终落在乔野身上。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人，而是在看一只待宰的鸡。
“今日，本阁执行《天枢阁铁律》第七条：凡涉及宗门资源分配之争议，皆由监拍人裁定。”孟严的声音油滑而慵懒，“乔野申请复议其家族保送名额一事，经查证，存在严重违规嫌疑。故，该名额作废，转为公开竞拍。”
哗——
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动。
乔野猛地抬头，瞳孔骤缩。
作废？公开竞拍？
“你胡说！”赵四从人群中挤出来，满脸横肉颤抖，指着乔野大声吼道，“乔野这个废物，也配谈资格？我赵四早就想抢这名额了，正好拿来祭旗！”
赵四是外门恶霸，背后站着执法堂的人。他根本不需要这个名额，他只是奉命行事，要踩碎乔野最后的尊严。
“闭嘴。”孟严眼皮都没抬，随手一挥。
一股无形的灵力波动荡开，赵四像个破布袋一样被震退三步，狼狈地摔在地上。全场死寂。
孟严走到那张红纸前，手指轻轻搭在边缘。
“根据规矩，违约者，需以物抵债，或……以命偿之。”
他笑了笑，手腕发力。
嗤啦——！
一声清脆的撕裂声响起。
那张写着“乔家·保送”的红纸，被孟严当众撕成了两半。金色的字迹断裂，一半飘落在满是脚印的青石板上，另一半还攥在他手里。
乔野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。
没了。
直接申诉的权利没了。
现在，这张残破的名额，变成了明码标价的货物。
“起拍价，一千下品灵石。”老孙机械地喊道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他知道孟严在违规，但他不敢说。
“一千五。”赵四大喊。
“两千。”另一个外门弟子犹豫了一下，跟上。
价格迅速攀升。
乔野站在原地，浑身冰冷。他没有灵石。哪怕借遍全族，也凑不齐五百。
如果今天不拿下，他将失去进入内院的机会。
家族将断绝对他的所有供给。
他将彻底沦为外门的底层蝼蚁，甚至可能被逐出宗门。
“三千！”赵四叫嚣着，眼神挑衅地看着乔野，“乔野，你那点家底，够买这一角废纸吗？”
乔野沉默着。
他的呼吸变得急促，胸腔剧烈起伏。体内的那股异种灵力开始躁动，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绝境，疯狂地冲刷着他脆弱的经脉。剧痛袭来，但他咬紧牙关，一声不吭。
不能倒下。
只要还有一口气，就要争。
“五千！”一个声音响起。是外门三长老的亲传弟子。
孟严满意地点点头，手中的暖玉转了一圈。他急需这笔灵石偿还赌债，所以他要让价格尽可能高，也要让乔野绝望。
“六千。”乔野终于开口。
声音平淡得像是在念账本。
全场安静了一瞬。
所有人转头看向那个瘦弱的少年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老孙瞪大了眼睛。
“我说，六千。”乔野抬起头，眼神空洞而坚定，“我出价，六千下品灵石。”
“哈哈哈！”赵四笑得前仰后合，“乔野，你拿什么付？拿你的骨头吗？”
孟严也笑了，笑容里带着戏谑：“乔野，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？你没有灵石，就是诈场。按规矩，诈场者，废除修为，逐出师门。”
“我有东西抵。”乔野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的令牌。
令牌残破不堪，表面布满了裂纹，没有任何光泽，看起来就像一块普通的废石。
“无品阶法器，祖传之物。”乔野淡淡说道，“估值，不低于八千灵石。”
人群再次骚动。
无品阶？那意味着它可能蕴含未知的力量，也可能只是一块毫无用处的石头。
孟严眯起眼睛，接过令牌。他神识探入，却只感觉到一片混沌。
这块令牌……有点古怪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。无论里面是什么，只要他不认，乔野就得死。
“好。”孟严将令牌抛给老孙，“既然有人愿赌，那就拍。底价，六千。加价幅度，五百。”
老孙举起锤子。
“第一次，六千五百！”
乔野没有再说话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，感受着体内那股灵力与手中令牌产生的微弱共鸣。
他在赌。
赌这块残破法器里，藏着乔家先祖留下的一丝本源气息。
“七千！”赵四不甘示弱。
“七千五。”乔野继续加价。
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，每一次加价，体内的经脉都在承受撕裂般的痛苦。那股异种灵力在疯狂吸收周围的灵气，试图填补他身体的亏空。
“八千！”
“八千五。”
“九千！”
价格一路飙升。
围观的弟子们看得目瞪口呆。他们没想到这个丙下的废物，竟然真的敢跟赵四硬刚。
孟严看着逐渐失控的价格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不能再让下去了。
否则，就算乔野赢了，他也拿不到足够的灵石还债。
“一万一。”孟严突然开口，亲自举牌。
全场哗然。
监拍人参与竞价，这是大忌！但没人敢反对。
乔野看着孟严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他体内的灵力瞬间爆发，一股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。
那不是灵力，而是一种更古老、更纯粹的气息。
“十二万。”乔野轻声说道。
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。
十二万？
整个外门，除了那几个顶级天才，谁能有这么多灵石？
“你疯了？”赵四吓得脸色发白。
孟严也愣住了，随即冷笑：“装神弄鬼。你若拿不出钱，就等着受罚吧。”
老孙的手在发抖。他看了看乔野，又看了看孟严，最终落下了锤子。
“成交！恭喜乔野……”
话未说完，乔野手中的残破令牌突然发出一声脆响。
不是碎裂，而是某种封印松动的声音。
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红纸碎片，原本已经失去了光泽。
但在这一刻，其中一片沾着乔野指尖血迹的碎片上，突然浮现出一行淡淡的血色符文。
那符文扭曲、诡异，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只有内院长老才见过的禁制符文。
孟严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他惊恐地发现，自己手中的暖玉，竟然在这一刻，出现了细微的裂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