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赵府正堂的琉璃瓦上，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雨水顺着屋檐倾泻而下，在青石台阶前汇成一片浑浊的水幕。
祁婉跪在正堂中央，膝下的金砖冰凉刺骨，寒意透过薄薄的裙摆，一点点渗入骨髓。
她身侧站着面色苍白的周管家，手中捧着一卷湿透的账册，指尖因用力而泛白。
而在高堂之上，赵老夫人端坐在太师椅上，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。
余嬷嬷站在老夫人身后半步的位置，浑身湿透，粗布衣裳紧紧贴在身上，勾勒出佝偻的身躯。
她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，泥水顺着发梢滴落，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祁婉，闪烁着不安与凶狠。
“大少奶奶，”赵老夫人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小翠坠井，乃是意外。你为何非要牵扯出旧案？”
祁婉缓缓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地迎上婆婆的视线。
“祖母，若真是意外，为何小翠手中紧攥着这枚玉簪？”
她从袖中取出那枚染血的玉簪。
雨水打湿了她的鬓角，顺着脸颊滑落，混入颈间的冷汗中。
但她握簪的手稳如磐石。
那枚玉簪，曾在第一章躺在泥水里被余嬷嬷捡起；第二章被祁婉握在手心确认真伪；第三章藏在袖中面对审问；第四章呈给管家；第五章放回枕下制造疑云；第六章在祠堂香灰中显露刻字真相。
此刻，它静静躺在祁婉掌心，簪头那道细微的划痕，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狰狞。
“这道划痕，并非自然磨损。”祁婉的声音平稳，字斟句酌，“而是人为撬动所致。前妻生前最珍视此簪，从未离身。若小翠失足，怎会恰好捡到它？又怎会死前死死攥住不放？”
余嬷嬷猛地向前一步，尖声道：“一派胡言！这玉簪明明是大少奶奶私德有亏之物，小翠定是偷窃不成，才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一声冷喝打断了她。
祁婉并未看余嬷嬷，而是转向门口。
那里，一身官服的沈清舟大步走入。
他是祁婉的丈夫，刚回府的御史。
尽管衣衫微湿，但他眉宇间的肃杀之气，瞬间压住了堂内的躁动。
“夫人，”沈清舟走到祁婉身边，并未扶起她，只是低声说道，“证据已备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