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府的宴会厅里，丝竹声靡，暖香浮动。
秦昭坐在角落的阴影中，左眼的剧痛早已麻木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。
她看不见满座衣香鬓影，却能听见那些压低嗓音的窃窃私语。
像无数只苍蝇在耳边嗡嗡作响。
“听说田大小姐被关在祠堂三天了……”
“可不是嘛，说是通奸谋害亲女，连陆家都牵连进去了。”
“嘘，小声点，陆公子也在呢。”
秦昭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粗糙的布料。
那是她用焦黑的香囊残片磨碎后，混入墨汁伪造绝笔信时留下的痕迹。
此刻，那枚曾经漂在水面、被捞起、受审、藏匿、焚烧的染血苏合香囊，已经彻底化为灰烬。
但它并未消失。
它变成了一把刀，一把插在田婉心口、也悬在陆家头顶的刀。
大门轰然洞开。
陆廷之走了进来。
他一身玄色锦袍，神情肃穆，仿佛真的来为田家谢罪。
但他每一步都走得极稳，稳得让人心惊。
秦昭眯起右眼，捕捉着他腰间那块温润的羊脂玉佩。
玉佩内侧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烛光下闪过一丝暗红。
那是血迹干涸后的颜色。
也是那一小块从未真正销毁的、染血的孝服碎片。
陆廷之没有看秦昭的方向。
他径直走向主位，向田正清行了一礼。
“岳父大人，小婿今日前来，只为求一个公道。”
他的声音温和有礼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。
田正清面色铁青，冷哼一声：“公？什么公道？我女儿如今已是阶下囚，你还想如何？”
陆廷之微微一笑，从袖中取出一方手帕。
手帕洁白如雪，却被他捏得皱巴巴的。
“小婿想说的公道，便是这手帕上的秘密。”
他将手帕展开，上面隐约可见几处淡黄色的污渍。
“这是田喜落水前，紧紧攥在手里的东西。”
全场哗然。
秦昭心头一跳。
田喜是陪嫁丫鬟，她的死因一直是谜。
陆廷之怎么会知道田喜手里拿着什么？
除非……有人见过。
或者，有人亲手拿过。
“田喜临终前，曾对着井口喊了一句‘姐姐’。”
陆廷之顿了顿，目光扫过站在田正清身后的田婉。
田婉一身素白孝服，眉眼温婉如旧，只是脸色苍白如纸。
她的手里，紧紧攥着一方刚洗过的手帕，指节泛白。
“她说，姐姐推了她。”
这句话像一颗石子，投入了原本就浑浊的水潭。
田婉浑身一颤，手中的帕子差点掉落。
但她很快稳住心神，眼眶微红，声音颤抖：“父亲，弟弟，你们听他胡说！妹妹失足落水，与我何干？我这几日日夜守灵，心如刀绞，怎会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？”
她的声音温柔甜美，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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