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陆府书房，闷热得像个蒸笼。
窗外是铅灰色的云层，低低压在飞檐上，连一丝风都没有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墨香和一种说不清的、潮湿的霉味。
秦昭坐在紫檀木椅上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的指尖掐进掌心，借着这点刺痛，维持着表面的平静。
面前，陆廷之正慢条斯理地研磨。
石磨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，在这死寂的空间里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，衣角绣着暗纹的云鹤。
看起来温润如玉，谦谦君子。
可秦昭记得，就在半个时辰前，田婉死了。
死在她手里，也死在这个男人眼里。
“妹妹坐。”
陆廷之停下手中的动作，抬眼看向她。
眼神温和，带着几分关切，还有恰到好处的悲痛。
“令姐之事，陆某深感痛惜。”
他叹了口气，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，轻轻擦拭额角的汗珠。
那帕子洁白无瑕，没有一丝褶皱。
秦昭盯着那块帕子，目光微沉。
“陆公子节哀。”
她开口，声音极轻，像是一粒石子投入深井。
没有起伏，也没有情绪。
陆廷之微微一笑，将帕子叠好放回袖中。
“秦姑娘不必如此生分。”
他起身，走到书架旁，取下一个锦盒。
盒子打开，里面躺着一枚羊脂玉佩。
玉质温润，雕工精细，正是当年陆家定亲时送给田家的信物之一。
另一枚，如今在秦昭手中。
“这是婉儿生前最珍视之物。”
陆廷之拿起玉佩，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。
“她说，若有一日无法与君同穴，便以此玉为念。”
他说得情真意切，眼眶甚至微微泛红。
秦昭看着那枚玉佩。
那是田婉的命根子，也是她向陆家示好的筹码。
如今，它出现在这里，出现在陆廷之手中。
这意味着什么？
意味着田婉的死，被定义为“牺牲”。
意味着这段婚约，并没有因为嫡姐的死亡而破裂。
反而因为陆廷之的主动献出信物，变得更加稳固。
秦昭感到一阵寒意，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“陆公子此举，是想做什么？”
她问，语速很慢，每个字都斟酌再三。
陆廷之将玉佩推至桌案中央，推到秦昭面前。
“我想做该做的事。”
他直视秦昭的眼睛，目光深邃。
“婉儿已逝，秦家需要体面，陆家也需要名声。”
“这枚玉佩，算是陆某对秦姑娘的一点补偿。”
秦昭没有碰那枚玉佩。
她看着陆廷之的手。
那只手修长白皙，骨节分明。
但在右手袖口处，有一小块不起眼的深色污渍。
像是泥点，又像是青苔。
秦昭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井边的青苔，湿滑，阴冷，带着腐烂荷叶的气息。
田婉落水的地方，就是那里。
而陆廷之，从未去过后院枯井。
至少，明面上没有。
“补偿？”
秦昭重复这两个字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“陆公子是说，用一枚玉佩，买断我姐姐的性命？”
陆廷之眉头微蹙，似乎有些受伤。
“秦姑娘言重了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背对着秦昭。
窗外的雷声隐隐滚过，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“婉儿是为了秦家的联姻，为了陆家的前程，才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低沉下来。
“她是自愿的。”
秦昭猛地抬头。
自愿？
田婉那个骄纵跋扈、视人命如草芥的女人，会自愿去死？
还是自愿被人推下井？
荒谬。
除非，那个推人的人，是她信任的人。
或者，那个人根本就不是外人。
秦昭的目光落在陆廷之的背影上。
他的肩膀微微颤抖，像是在压抑着什么。
是在压抑悲伤，还是在压抑恐惧？
“自愿？”
秦昭站起身，一步步走向陆廷之。
鞋底踩在木地板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每一步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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