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江城市中心的写字楼像一头蛰伏在雨夜中的巨兽,雨水顺着玻璃幕墙蜿蜒而下,模糊了内部冷硬的线条。
柳青站在安保监控室的走廊尽头。
这里没有窗户,只有惨白的LED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嗡鸣声。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旧纸张混合的味道,那是电子设备过载后特有的气息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带血的工牌。
塑料边缘硌着他的掌心,血迹已经干涸发黑,变得粗糙而坚硬。
刚才在井底,他将工牌塞入怀中时,布料摩擦过皮肤的感觉清晰得令人战栗。
那一刻,他不再是旁观者。
他是一个闯入者,一个被系统标记的异常数据。
监控室的大门紧闭。
厚重的防火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,也隔绝了生机。
门上的电子锁闪烁着红灯,显示“系统维护中”。
柳青抬起手,指关节叩击金属门板。
声音沉闷,很快被走廊尽头的通风口吞没。
没有人回应。
他知道孟达就在里面。
或者说,孟达的人就在里面。
作为物业安保总监,孟达对大楼的每一寸空间都了如指掌。
包括这扇门的密码,包括这个时间段的巡逻路线。
柳青放下手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。
屏幕亮起,显示信号格为满。
但他没有拨打任何号码。
报警是最愚蠢的选择。
在这个节骨眼上,警方需要的是证据,而不是一个前调查记者的口头指控。
如果他现在开口,只会打草惊蛇,让那些藏在硬盘里的秘密彻底消失。
他需要看到录像。
完整的、未经剪辑的、时间戳连续的录像。
林默失踪的那晚,也就是昨晚八点四十二分,电梯井区域的监控画面。
柳青深吸一口气,调整了一下呼吸节奏。
他的目光扫过走廊两侧。
墙壁上挂着几张规章制度海报,其中一张写着:“零事故,是我们共同的承诺。”
字迹工整,语气傲慢。
这是孟达最引以为傲的成绩单。
也是掩盖真相的最完美遮羞布。
柳青走到走廊另一侧的安全通道门前。
门锁是机械式的,老式弹子锁。
他从腰间抽出一根细长的铁丝——这是他作为前记者留下的习惯工具,用来在紧急情况下获取第一手资料。
手指灵活地拨弄着锁芯内部的簧片。
咔哒。
一声轻响,门锁弹开。
安全通道的门向内侧滑开一条缝。
一股潮湿阴冷的风扑面而来。
柳青闪身进入,迅速关上门。
黑暗中,只有应急指示灯发出幽绿的光芒。
他沿着楼梯向下奔跑。
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跳上。
一楼大堂。
保安亭空无一人。
值班表上写着今晚的值勤人员:赵姐。
但柳青记得,赵姐十年前就退休了,只是偶尔回来帮忙打扫卫生。
真正的夜班保安,应该是一个叫小陈的年轻人。
小陈不在。
柳青快步走向大堂深处的监控中心。
那里有一排独立的服务器机柜,发出低沉的散热风扇声。
红色的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烁,像是一只只窥视的眼睛。
他来到主控台前。
键盘上还残留着余温。
显然,有人刚刚离开不久。
柳青坐下,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。
他试图调取昨晚的监控录像。
输入账号:admin。
密码:123456。
错误。
再次尝试:admin888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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