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减，反而更烈。
雷声像是要劈开这庞府厚重的青瓦，每一道闪电划过，都将正堂内的陈设照得惨白一瞬，随即又陷入更深的昏暗。
庞婉捧着那件藕荷色缎面夹袄，一步步走进正堂。
雨水顺着她的裙摆滴落，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她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不是因为冷，而是因为手里这件衣服的重量。
湿透的丝绸吸饱了井水，沉甸甸地贴在掌心，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。
那是死亡的味道，也是石家想要掩盖的秘密。
婆母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佛珠，眼皮微垂，似乎对这场暴雨充耳不闻。
石嬷嬷站在侧下方，浑身湿透，靛蓝色的粗布衣裳紧紧裹在身上，勾勒出佝偻的身躯。
她低着头，不敢看庞婉，也不敢看婆母。
只有那串磨得发亮的佛珠，在她指尖飞速转动，发出细微而急促的摩擦声。
「跪下。」
婆母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庞婉顺从地屈膝，膝盖触碰到冰冷的地面，激起一阵战栗。
她将夹袄双手呈上，声音低哑：「母亲，翠儿已无大碍，只是受了些惊吓。这件夹袄是她在井边捞起的，儿媳想将其烘干，免得受潮生菌。」
婆母没有接话。
她的目光落在庞婉苍白的脸上，停留了片刻，才缓缓移向那件湿漉漉的夹袄。
「晾干？」
婆母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「婉儿倒是孝顺，连死人的东西都舍不得扔。」
石嬷嬷立刻上前一步，尖细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与试探：「夫人，这夹袄脏污不堪，又是从阴寒的井里捞出来的，恐有不洁之气。不如让老奴拿去烧了，省得冲撞了贵人。」
庞婉心中冷笑。
烧了？
若是烧了，夹层里的秘密便永不见天日。
她抬起头，眼神平静如水：「嬷嬷多虑了。这是儿媳的陪嫁，虽湿了，但布料贵重，若直接丢弃，未免可惜。且儿媳近日有些畏寒，想着用此衣暖身，也好驱驱寒气。」
这话半真半假。
她确实畏寒，但这夹袄上的霉味和血腥气，足以让人避之不及。
婆母眯起眼睛，审视着庞婉。
她知道庞婉在撒谎。
但这件夹袄，确实是庞婉的贴身之物。
「既然婉儿执意要留，那就烘吧。」
婆母挥了挥手，算是默许。
「不过，正堂乃家族议事之地，不宜久留衣物异味。半个时辰后，我要看到结果。」
「是。」
庞婉应下，起身走向一旁的火盆。
火盆里炭火正旺，橘红色的光芒跳跃着，映照着周围冰冷潮湿的空气。
她将夹袄展开，平铺在火盆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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