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三刻，天色未明。
西跨院偏殿内，烛火已燃至最后一截灯芯。青烟笔直上升，像是一根细弱的魂魄，悬在半空摇摇欲坠。姜晚跪坐在蒲团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那是严家新妇该有的姿态——恭顺，僵硬，且毫无生气。
面前的案几上，摊开着那部《金刚经》。
昨日那一角被揭开的夹层，此刻已被她用极薄的鱼鳔胶重新粘合。指尖按压过纸面，触感微凉，坚硬处依旧存在，只是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起伏。这是她留下的唯一线索，也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，却每一步都踩在姜晚的心弦上。春桃提着气死风灯站在门口，影子被拉得老长，投射在姜晚身后的屏风上，如同一只伺机而动的兽。
“夫人醒了。”春桃的声音尖细，带着刻意压低的恭敬，却掩不住其中的试探，“听闻姑娘还在整理亡嫂遗物，特来送盏热茶，怕姑娘熬坏了身子。”
姜晚没有回头，只是微微侧首，声音轻柔如雾：“劳烦姐姐了。母亲生前最爱清净，儿媳不敢怠慢，只想将那些零散的页码一一归位，以免惊扰了逝者安宁。”
她伸手接过茶盏，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瓷壁，那股暖意顺着血脉蔓延，却暖不透心底的寒意。
春桃并未离去，而是站在原地，目光在那部经书上扫过。她的眼神警惕，像是在寻找什么破绽，又像是在确认姜晚是否真的如表面那般愚钝孝顺。
“夫人说，”春桃顿了顿，手中的念珠轻轻碰撞，发出清脆的声响，“这经书乃是大户人家体面的象征，烧了可惜，留着也是祸端。姑娘若是嫌麻烦，不如交给奴婢们处理？咱们严府规矩大，有些东西，是不该留在死人手里的。”
这句话看似体贴，实则暗藏杀机。
一旦交出经书，夹层中的账页便彻底消失于严太君的掌控之中。届时，母亲的冤屈将成为一个永远无法解开的谜，而她姜晚，也将彻底沦为严家洗白罪证的共犯。
姜晚垂下眼帘，遮住眸中一闪而过的冷意。
“姐姐误会了。”她轻声说道，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迟疑与敬畏，“儿媳并非不想交予夫人处置，只是……这经书中夹着几张旧信笺，是母亲留给儿媳的私房话。若是由外人翻阅，恐失了礼数，也污了夫人的清名。”
她抬起眼，看向春桃，嘴角勾起一抹温婉的笑意：“儿媳愿亲自焚化，以全孝道。请姐姐回禀夫人，莫要挂心。”
春桃眯起眼睛，盯着姜晚看了半晌。
她见过太多新妇，有的骄纵，有的怯懦，却从未见过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