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巨响中，魏默听到垃圾桶深处传来一声清晰的叹息。
那声音不像风，也不像机械故障。它带着湿润的黏液感，顺着脊椎爬上来，像一条冰冷的蛇钻进脑髓。
魏默站在第404号智能分拣桶的投料口前。
这里没有光。只有应急灯昏黄的残影，和他胸口那颗正在跳动的黑色乳牙发出的微弱荧光。
他必须进去。
为了找回那个还没被污染的自己，为了搞清楚为什么镜子里的女儿会出现在他的身体里。
更为了找到切断这种联系的“源头”。
老陈的右手。
前任清洁工老陈那只藏在袖子里、已经半金属化的手。
魏默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弥漫着腐烂有机物和臭氧混合的刺鼻气味。他抬起左手——那只曾经属于人类的手，现在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黑色角质层。
他按下了控制面板上唯一的物理开关：强制开启内部维护通道。
规则第三条：任何未经分类的生物组织严禁进入核心处理区。
但魏默不是生物组织。他是容器。
面板闪烁了一下红光，发出电流过载的滋滋声。
“警告。检测到非标准碳基信号。请确认身份。”
电子合成音冰冷而机械。
魏默没有回答。他把左手掌贴在了感应区。
黑色的物质瞬间渗入传感器。
那种感觉就像把手伸进冰水里，又像是把肉扔进强酸。剧痛让他眼前一黑，但他死死咬住牙关，没让自己叫出声。
“身份确认。错误个体。允许进入。”
闸门缓缓升起。
一股恶臭扑面而来。
那是成千上万种垃圾发酵后的味道，夹杂着血腥味和铁锈味。
魏默迈开腿，跨过了那道界限。
黑暗吞噬了他。
脚下的地面不再是坚硬的水泥，而是一种柔软、富有弹性的肉质结构。每一步踩下去，都会发出轻微的“咕叽”声，仿佛踩在某种巨大生物的舌头上。
四周的空间开始扭曲。
墙壁向内收缩，又向外扩张。管道像血管一样搏动，输送着浑浊的黑色液体。
这就是第404号桶的内部。
第四章时，这里违背物理定律向外扩张；第五章，它发出求救的低频噪音；第六章，它要求魏默承认它是孩子。
而现在，第七章，它饿了。
魏默握紧了拳头，指节发出脆响。
他向前走去。
黑暗中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
起初只是细微的沙沙声，像是老鼠在啃食骨头。
很快，声音变成了低语。
“……别丢下我……”
“……好冷……”
“……我想回家……”
那些声音重叠在一起，构成了一首诡异的合唱。
魏默停下脚步。
他看见前方出现了一个轮廓。
那是一个由废弃零件、破碎器官和塑料碎片重组而成的怪物。它有着人类的躯干，却长着六条由钢筋构成的手臂。它的脸上没有五官，只有一张巨大的、不断开合的嘴。
怪物转过身，那张嘴里吐出一串气泡。
气泡破裂，传出老陈的声音。
“魏……魏默……快跑……”
魏默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老陈已经死了。他在三个月前的事故中失踪，官方报告说是被粉碎机绞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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