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巨响中,魏默听到垃圾桶深处传来一声清晰的叹息。
那声音不像机械故障的轰鸣,更像是一个久病之人的喉音,湿漉漉的,带着黏稠的血沫感。
第404号智能分拣桶彻底展开了。
原本封闭的金属内壁像花瓣一样剥落,露出里面层层叠叠、还在跳动的肌肉纤维。
那些纤维连接着无数根半透明的导管,导管里流淌着发光的蓝色液体。
那是重组器官的营养液,也是魏默正在流失的生命力。
他的双手已经透明到只剩骨架,指尖的皮肉像融化的蜡一样滴落在地。
每滴一滴,他就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,仿佛有人正用凿子在他的海马体上敲击。
记忆在剥离。
他想起女儿第一次叫爸爸时的口齿不清。
想起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。
想起崔主管胸前的徽章——那颗乳牙。
为什么一颗牙齿能成为规则的锚点?
魏默没有时间去思考逻辑。
生理性的厌恶让他想要呕吐,但胃里早已空空如也。
只剩下本能。
生存的本能,和作为父亲的保护欲。
两者在这一刻发生了激烈的碰撞。
“回归吧。”
那个声音直接在他的脑颅内响起。
不是通过耳朵,而是通过神经末梢的直接刺激。
第404号桶的中心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。
漩涡由无数细小的零件和血肉组成,它们旋转着,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像是在呼唤一个迷途的孩子回家。
魏默看着漩涡中心那张模糊的脸。
那张脸越来越清晰。
它有着女儿的轮廓,却长着崔主管的眼睛。
“承认我是孩子。”
漩涡说。
“只要你承认,痛苦就会停止。”
“你的执念是我的养料,我的存在是你的解药。”
魏默咬紧牙关。
牙齿崩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。
他知道这是陷阱。
一旦承认,他就失去了自我,变成这堆垃圾的一部分。
但他更知道,如果不承认,他就会彻底消散,连给女儿买药的钱都留不下。
这是一个死局。
除非……
魏默的目光落在了漩涡边缘的一行代码上。
那是旧时代的系统残留,被新规则覆盖后留下的bug。
【禁止分类】的核心定义是:所有未被识别为‘有用’或‘无害’的物质,均视为‘污染’,予以粉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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