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里带着腥气。
不是雨的味道，是血干透后，混合着陈年墨汁的腐朽味。
叶三悬在半空，双脚离地三尺。
那股诡异的牵引力并未让他飞升，反而像一条无形的锁链，将他死死拽向禁飞碑下方的深渊入口。
那里没有光。
只有黑雾翻滚，如同无数张开的嘴，等待吞咽活物。
“十息。”
赵管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冷硬得像块铁板。
他站在守碑亭的石阶上，手里捏着一枚黑色的令牌，眼神里没有波澜，只有一种官僚式的冷漠。
“黑袍人说了，违规者，清理。”
叶三的心脏狂跳。
他知道自己在赌。
赌裴老那句“无主之物”背后的含义，赌赵管事欠裴老人情这个秘密，赌这条古老宗门规矩里，是否存在一丝缝隙。
他不能掉下去。
一旦落入深渊，就是真正的死局。
哪怕刚才抹去了“禁飞”二字，只要还在这考核场上，他就依然是待宰的羔羊。
“赵管事。”
叶三的声音发颤，那是恐惧到了极致的生理反应。
但他强迫自己抬起头，目光越过深渊的黑雾，落在赵管事的官靴上。
那靴子一尘不染，踏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“规矩不可违，我知道。”
叶三急促地说道，语速快得几乎咬字不清。
“但裴老说，我是‘无主之物’。既然是无主，便不属于外门弟子序列，也不属于违规者范畴。”
他喘了口气，肺叶像是在燃烧。
“根据《外门律例》第三章第七条，无主之物若自愿献祭，可换取一次……通行权。”
赵管事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他眯着眼，单片铜镜后的目光扫过叶三苍白的脸。
“你疯了？”
“裴老没跟你说过吗？”
叶三笑了。
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半块灵饼。
灵饼已经碎了，沾满了汗水和泥土，看起来狼狈不堪。
但这半块灵饼，是他最后的筹码。
也是裴老默许的“油水”。
“裴老收下了我的钥匙，也收下了这半块灵饼。”
叶三举起灵饼，声音颤抖却坚定。
“这意味着，他认可了我的‘献祭’资格。如果我现在被清理，那就是打裴老的脸，也是打您的脸。”
赵管事沉默了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。
远处的晨钟开始震动，第一声余音还在山谷间回荡。
还有九息。
黑袍人的杀意越来越浓，深渊里的黑雾开始向上攀爬，像是有了生命的手指，抓向叶三的脚踝。
“你在拿命开玩笑。”
赵管事冷冷道。
“黑袍人不讲人情，他只讲规矩。”
“如果我不清理你，他会认为我在包庇违规者。”
“到时候，丢的不只是我一个人的脸。”
叶三的心沉了下去。
他看错了？
不，不可能。
裴老袖口磨损的线头，那双藏着窥探心念铜镜的眼睛，都在告诉他：这场博弈，才刚刚开始。
裴老要的不是他的命，是他的“身份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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