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，顾家老宅的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胶水。
暴雨前的闷热裹挟着佣人们忙碌的脚步声，在走廊里来回撞击。
傅时宴站在主卧浴室门外，指尖抵着冰冷的黄铜门把手。
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，夹杂着压抑的、断断续续的抽泣。
那声音很轻，像是指甲刮过粗糙的砂纸，每一声都撕扯着他紧绷的神经。
他原本只是想拿走手机。
那张从未发送出去的、带有“蓝裙身影”的原图备份。
那是他最后的底牌，也是他试图证明奶奶并未被遗忘的证据。
但此刻，那哭声让他鬼使神差地停下了动作。
他在门外站了整整三分钟。
直到水声骤停，花洒被关闭。
浴室里只剩下水滴砸在瓷砖上的滴答声，规律而冷酷。
傅时宴深吸一口气，推开了门。
水汽扑面而来，带着沐浴露清冷的香气，却掩不住那股从骨缝里渗出的寒意。
顾清婉坐在浴缸边缘，身上只披了一件白色的浴巾。
湿漉漉的黑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，她看起来脆弱得不堪一击。
听到开门声，她没有惊慌，也没有遮掩。
只是缓缓抬起头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胜利者的得意，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空洞。
傅时宴的心猛地沉了下去。
刚才那些眼泪，不是悔恨，而是恐惧。
她在害怕什么？
怕秘密曝光？还是怕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彻底崩塌？
“你哭了？”
傅时宴的声音干涩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他没有靠近，只是站在门口，目光落在她紧握的双手上。
指节泛白，指甲几乎嵌进掌心。
顾清婉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“这里太闷了。”
她轻声说道，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讨论天气。
“我想冷静一下。”
傅时宴冷笑一声，迈步走了进去。
地板湿润，他的皮鞋踩在上面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
他在入侵她的领地，触碰她的底线。
但他别无选择。
那张照片里的蓝裙女人，是他心里的一根刺。
只要这根刺还在，他就无法真正融入这个家族。
也无法真正面对顾清婉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屏幕微光照亮了他冷硬的脸庞。
“把东西给我。”
他说，声音不大，却不容置疑。
顾清婉看着他，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有嘲讽，有心疼，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。
她没有说话，只是伸手从旁边的置物架上拿起一样东西。
那不是手机。
而是一份泛黄的旧报纸剪报。
纸张已经脆化，边缘卷曲，上面印着模糊的黑白照片和标题。
《顾氏联姻丑闻：私奔女被除名，家族声誉受损》。
日期是二十年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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