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控室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烧焦的绝缘皮味。
混合着老鬼身上那股陈年烟草和霉烂白菜叶子的酸臭。
秦默站在巨大的监控墙前。
红色的应急灯光像血一样流淌在金属台面上。
他的指尖还在微微颤抖。
不是恐惧。
是《第零号清洁条例·废弃版》正在他的胃里发酵。
那张塑料卡片已经不再是外物。
它变成了他消化系统的一部分。
变成了他血液里的添加剂。
此刻,它正通过神经末梢,向他的视觉皮层输送数据流。
【警告:物理上传通道未切断。】
【坐标:X-704。】
【后果:认知污染扩散至地表层级。】
秦默眯起眼睛。
在他的视野里,错综复杂的线缆不再只是电线。
它们变成了发光的血管。
其中一根粗大的黑色光缆,正闪烁着诡异的紫光。
那是通往地下三层核心服务器的物理链路。
只要这根线不断开。
陆沉刚才试图销毁的那些“禁忌逻辑”,就会顺着暴雨夜的电力波动,反向注入新上海的公共网络。
到时候,整个城市的居民都会看到那些不该看的东西。
比如:为什么垃圾会被分类?
比如:谁在定义什么是“有用”?
秦默深吸一口气。
他伸手去够旁边的工具包。
手指触碰到一把绝缘钳的瞬间。
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有人来了。
脚步声很轻。
但在秦默耳中,却像雷鸣。
他猛地回头。
老鬼堵在了门口。
这位守夜人穿着一件湿透的黄色雨衣,手里握着一把高压水枪。
喷嘴对准了秦默的胸口。
雨水顺着老鬼花白的鬓角滴落。
他的眼神浑浊,像是蒙了一层厚厚的雾。
但在那雾气深处,藏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渴望。
“别动。”
老鬼的声音沙哑。
带着常年咳嗽留下的破音。
“陆稽查员吩咐过。”
他说。
“这里的一切,必须保持原样。”
秦默没有放下手中的绝缘钳。
他的目光扫过老鬼身后的阴影。
那里空无一人。
只有暴雨敲打铁皮屋顶的噪音。
“陆沉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。”
秦默冷冷地说道。
“你是在执行命令,还是在执行你自己的私心?”
老鬼的手指扣紧了扳机。
高压水枪发出轻微的嘶嘶声。
“我不懂你在说什么。”
老鬼含糊不清地嘟囔着。
“我只知道,如果今晚出了事,我就得卷铺盖走人。”
“我儿子还在等我的工资买药。”
这是一个谎言。
秦默听到了谎言背后的心跳声。
那心跳节奏紊乱,充满了焦虑。
老鬼不是在怕失业。
他在怕真相。
那个关于他弟弟失踪的真相。
那个被陆沉亲手抹去的真相。
秦默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积水溅起涟漪。
“X-704是什么?”
他问。
声音不大。
却像是一把手术刀,精准地切开了老鬼的防线。
老鬼的身体僵硬了一下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他吼道。
“滚出去!趁我还没改变主意!”
秦默笑了。
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。
“你不知道?”
他反问。
“那你为什么拿着水枪,却不敢开枪?”
“因为你知道,一旦我断了那根线,你弟弟留下的最后线索,也就断了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。
砸碎了老鬼最后的伪装。
老鬼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。
随即,转化为疯狂的愤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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