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很吵。
像无数根生锈的铁针,扎进黑风林的苔藓里。
石缺站在主院边缘的界碑旁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砸在脚边的泥水里,溅起浑浊的涟漪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。
皮肤下的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手肘。
那些纹路不再仅仅是血管的投影。
它们像是有生命一般在蠕动,每一次搏动,都伴随着骨骼深处传来的细微碎裂声。
那是命格印记彻底剥离后的余韵。
第一章时,它只是测灵碑上一个被抹去的黑点。
第六章结束时,它成了独立于秦家灵脉之外的异种力量。
而现在,它正在吞噬他的体温。
冷。
彻骨的冷。
石缺没有颤抖。
他只是平静地抬起左手,从怀里掏出那枚从老疯子尸体上捡来的玉扳指。
扳指冰凉,表面光滑如镜。
但在指尖触碰的瞬间,一股粘稠的、带着腥味的灵力波动传了过来。
这不仅仅是饰品。
这是钥匙。
也是诅咒。
“站住。”
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暴雨的喧嚣。
石缺转过身。
秦烈就站在三步之外。
玄色劲装被雨水浸透,紧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精悍的肌肉线条。
他没有打伞。
雨水顺着他锋利的下颌线滑落,眼神锐利如刀,死死盯着石缺手中的玉扳指。
手指常年摩挲过的拇指,正轻轻按在腰间佩刀的刀柄上。
那里有一道陈年的划痕。
是上一次清理门户时留下的。
“赵管事说你已失去灵根,是个废人。”秦烈缓缓走近,每一步都踩在石缺心跳的节奏上,“一个废人,为何能拿着‘那个’东西?”
石缺没有回答。
他在算账。
这笔账,关乎生死。
如果交出扳指,他能活着走出主院,但永远无法踏入禁地核心。
如果不交,他活不过今晚子时。
“你想知道这是什么?”石缺开口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账目,“这是老疯子的遗物。”
“老疯子死了。”秦烈冷笑一声,目光扫过石缺手臂上那些狰狞的黑纹,“但他死前留下的东西,不该落在外门弟子手里。”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石缺淡淡说道,“逐客令下,凡物品皆归宗族所有。我交出它,换一条生路。如何?”
秦烈眯起眼睛。
他在犹豫。
不是因为仁慈,而是因为贪婪。
那枚玉扳指里,藏着秦家先祖勾结禁地异种的秘密证据。
一旦落入外人手中,秦家百年的清白将毁于一旦。
但如果现在杀了石缺……
秦烈的目光落在石缺的手臂上。
那里的黑色纹路正在扩散,甚至开始侵蚀周围的空气,让雨水在半空中停滞、蒸发。
这是一种陌生的力量。
不属于秦家灵脉体系。
如果强行夺取,可能会引发不可控的反噬。
更重要的是,秦烈知道,石缺体内觉醒的这股力量,正是打开禁地核心的关键。
只有拥有这股力量的人,才能进入那片被封锁的区域。
而秦烈自己,不敢进去。
他需要石缺进去。
不是为了让他生存。
是为了让他成为诱饵。
或者,祭品。
“你错了。”秦烈突然说道,声音低沉下来,“逐客令只针对人,不针对罪证。”
他猛地抬手。
并没有拔刀。
而是打出了一个复杂的手印。
刹那间,四周的雨声消失了。
不是雨停了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