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舍内的空气黏稠得令人窒息。
盛夏的午后，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，却照不暖这阴冷的禁足之地。
尹天盘膝坐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，闭着双眼。
他的呼吸很轻，轻到几乎听不见。
但在他的识海深处，一场风暴正在酝酿。
袖中，那枚混入禁制符文的赤血丹静静地躺着。
它不再是烫手山芋，也不再是赌注。
此刻，它是唯一的线索，也是他翻盘的最后一把刀。
门外，两名身穿青黑色执法服的弟子如同两尊石像，死死守在门口。
每隔半个时辰，就会有一股淡淡的香气飘进来。
那是‘清心散’。
这种药粉能压制灵觉，让人陷入昏沉和迷茫。
对于普通弟子来说，这是保护；对于需要高度专注的尹天来说，这是毒药。
尹天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他能感觉到那股清凉的气息正顺着毛孔钻入体内，试图冻结他的思维。
但他不能睡。
一旦睡着，刚才捕捉到的那一丝细微的波动就会消失。
他必须在那股寒意彻底淹没理智之前，还原真相。
尹天抬起右手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的丹药。
粗糙的表皮传来微弱的刺痛感。
他调动体内残存的灵力，小心翼翼地剥离包裹在丹药外层的护体灵光。
随着灵光的消散，一股陈旧的药味混合着硫磺气息弥漫开来。
这股味道让尹天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不是普通的硫磺。
而是……冰霜的味道。
极其微弱，几乎被焦糊味掩盖。
但尹天闻到了。
就像在寒风凛冽的冬夜，突然闻到的一丝梅花香。
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思绪回溯到几个时辰前。
阿牛那个蠢货。
那个急于交差换取贡献点的炼丹学徒。
尹天记得很清楚，当阿牛将那炉失败的丹药打包递给他时，手指在颤抖。
不是因为紧张，而是因为恐惧。
阿牛知道这炉丹药有问题。
但他更害怕如果晚交一刻钟，就会被扣除本月的月例。
于是，他选择了沉默。
他将那些因为火候失控而炸裂的废丹，连同其中几颗侥幸成型的赤血丹，胡乱塞进布袋。
他没有检查。
也没有发现，在其中一颗赤血丹的核心，夹杂着一抹不属于这个季节的寒气。
尹天睁开左眼。
那只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，眼球表面覆盖着一层浑浊的灰白色翳膜。
为了看清那丝冰霜灵力，他在刚才强行燃烧精血，突破了清心散的压制。
代价是，他的左眼再也无法使用精细的视觉类法术。
从此以后，他看世界，少了一分清晰，多了一分混沌。
但这没关系。
因为那一眼，他看清了本质。
尹天将注意力集中在赤血丹的禁制符文上。
之前，谭锋认定这是人为烙入的高阶禁制。
尹天也承认这一点。
但他现在要问的是：谁？
什么样的手段，能在炼制低阶丹药时，不动声色地注入高阶禁制？
还能留下冰霜的痕迹？
尹天伸出右手食指，指尖凝聚起一缕极细的灵力。
他轻轻点在丹药表面的一个微小裂纹上。
灵力渗入。
原本静止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。
它们没有像之前那样狂暴地挣扎，而是顺从地流淌起来。
尹天盯着那流动的路径。
自然的禁制生成，如水波般圆润流畅。
而这个，依然带着那个明显的“折角”。
但这一次，尹天看到了折角背后的东西。
那不是丹火的痕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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