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条鞭子，抽打在顶层酒店的落地窗上。
声音嘈杂而密集，几乎要盖过室内中央空调运作的微弱嗡嗡声。
姜沉舟站在露台边缘，黑色的西装外套早已湿透，紧紧贴在脊背上。
冰冷的布料摩擦着皮肤，带来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。
他手里撑着一把黑伞，伞面倾斜了四十五度。
雨水顺着伞骨滑落，在他脚边汇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洼。
苏念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。
她的发丝被风吹乱，几缕湿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。
她没有打伞。
因为那把伞，只够遮住她一个人。
“进去。”
姜沉舟的声音很低，被雨声切得有些破碎。
他没有看苏念，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片漆黑的虚空。
那里是城市的深渊，也是他理智的边界。
苏念没有动。
她微微仰起头，看着那些从高空坠落的雨滴。
眼神空洞，像是在透过这些雨水，寻找某种并不存在的出口。
“姜沉舟。”
她轻声唤他的名字。
语气里没有平日里的谨慎，也没有试探。
只有一种令人心惊的平静。
“邓致远就在里面。”
她转过身，背对着暴雨，面向那扇厚重的玻璃门。
门后，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缝隙漏出来，切割出半个明亮的世界。
那个世界规矩森严，条款分明，容不得半点越界。
“他知道我们在外面。”
姜沉舟的手指关节泛白。
指腹用力按压在伞柄上，塑料材质发出轻微的呻吟。
他知道。
邓致远一直都知道。
就像他知道苏念在发抖，知道她在害怕，知道她此刻比任何人都需要依靠。
但他不能给。
至少现在不能。
协议第三条：零肢体接触。
这六个字像一道无形的墙，横亘在他们之间。
第一章里，它是一张冷冰冰的纸。
第二章里，它是姜沉舟手中攥紧的伞柄。
第三章里，是他扣在她腰间却不敢用力的手指。
第四章里，是她呼吸间喷在他颈侧的热气。
第五章里，是两人额头相抵时几乎要碰到的鼻尖。
第六章里，是那份被雨水晕染签字栏的协议本身。
而现在，它变成了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只要他伸出手，只要他触碰她，所有的布局，所有的隐忍，所有的商业算计，都会在这一刻崩塌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苏念说。
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。
姜沉舟猛地转头。
瞳孔骤缩。
他看见苏念的眼眶红了。
不是因为雨。
是因为愤怒。
或者是绝望。
“苏念，别任性。”
姜沉舟向前迈了一步。
鞋底踩进水洼，溅起泥点。
他必须稳住身形。
不能让手再次失控地触碰她。
也不能让她被淋湿。
这两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疯狂拉扯，像两股相反的力量，要将他的灵魂撕裂。
“我不任性。”
苏念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个极淡的笑。
那笑容里带着讽刺，也带着疲惫。
“我只是想问问你，那张照片，到底是谁拍的？”
姜沉舟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。
窒息感瞬间涌上喉咙。
照片。
那张皱巴巴的旧照片。
背面写着日期：三年前的今天。
苏念父亲破产的日子。
也是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日子。
他一直以为那是秘密。
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。
一个关于救赎的秘密。
原来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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