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白噪音掩盖了所有细微的声响，除了那声闷响。
那是重物砸在积水柏油路上的声音，沉闷、潮湿，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挤压感。
姜默停下手中的长钩。
心率：115。偏差值：轻微超标。
他站在档案库后门的阴影里，雨水顺着安全帽的边缘滴落，砸在脚边的金属桶上，发出清脆的“叮”声。
这是他在例行清扫时听到的动静。
出于职业本能，他偏离了标准作业路径三米，去查看源头。
现在，源头就在他面前。
一具穿着特勤局制服的尸体。
它不再沉睡于垃圾袋中，也不再被长钩勾出袋口。
此刻，它正静静地躺在泥泞的街道上，像一块被遗弃的黑色礁石。
雨水冲刷着它的脸，露出了那张熟悉的、毫无生气的五官。
身份危机已经解除，因为恐惧已经降临。
姜默看了一眼工牌背面。
红色的警告语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格外刺眼：“任何直接接触活体或死体的行为视为污染，即刻清除。”
条例第42条。
绝对的无菌与秩序。
任何越界者，必须消失。
姜默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弥漫着酸雨和铁锈的味道。
浓度：0.03ppm。安全阈值内。
但他不敢动手。
一旦指尖触碰到那件湿透的制服，警报就会响起。
肃清队会在三十秒内抵达。
而他只有两小时。
垃圾车将在两小时后经过此巷。
错过今晚，他将失去今日的水源配额。
扣发三日。
这意味着死亡。
姜默的目光落在尸体胸前的拉链上。
那里藏着一张名单。
尹森、老陈、林远……以及他自己。
备注写着：“关键变量。需保留至最终阶段。”
最终阶段是什么？
姜默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如果这具尸体被当作普通废弃物回收，名单就会销毁。
老陈的死期，或许就是名单销毁的那一刻。
他必须把尸体送进标准回收流程。
在不违反条例的前提下。
这是一个悖论。
一个无解的数学题。
除非，利用规则之外的变量。
气压。
声波。
高温。
化学腐蚀。
姜默从腰间取出一瓶高浓度酸性清洁剂。
这是清洁工的标准配给，用于腐蚀顽固污渍。
但在《废弃物处理条例》附录三中，有一条被忽略的条款：
“对于高危生物残留物，可使用非接触式化学分解法进行预处理，前提是分解产物符合无害排放标准。”
无害。
只要尸体变成液体，它就不再是“尸体”，而是“污染物”。
污染物可以被直接排放，无需进入标准回收流程。
但这需要时间。
而尹森正在靠近。
脚步声。
沉重、急促，踩碎了雨夜的宁静。
姜默迅速躲入垃圾桶后的阴影中。
手电筒的光束扫过街道。
光束切开雨幕，照亮了那具尸体的下半身。
一只黑色的皮靴，沾满了泥浆。
“出来。”
一个傲慢的声音响起。
是尹森。
肃清队小队长。
他的皮鞋踩在积水中，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“我知道你在那里，姜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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