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,死死贴在严叙舟的鼻腔里。
他睁开眼时,头顶是惨白的天花板。
视线从模糊到清晰的过程里,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沈清越的脸,而是床头那张泛黄的医院须知牌。
上面印着一行加粗的黑体字:【非医疗紧急情况,禁止探视人员与患者进行肢体接触】。
严叙舟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久到喉咙里泛起一阵干涩的灼痛,他才缓缓转过头。
沈清越坐在床边的椅子上。
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色衬衫,袖口扣得一丝不苟,连最上面的那颗纽扣都严丝合缝地扣着。
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切进来,落在她的侧脸上,勾勒出一种近乎冷酷的完美轮廓。
她在看手机。
屏幕的光映在她眼底,冷得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冰水。
“醒了?”
她没有抬头,声音平稳,没有起伏,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。
严叙舟想说话,但声带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疼。
他只能发出一点含糊的气音。
陈医生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病历夹,眼神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,最终停留在严叙舟苍白的脸上。
“严先生,你醉酒导致轻微脑震荡和肌肉拉伤。”
陈医生的语气公事公办,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。
“沈小姐已经签了字,你可以出院了。但在那之前,我需要确认一下,你们之间的‘特殊关系’是否会影响治疗?”
这句话问得很隐晦,但其中的试探意味浓烈得让人窒息。
沈清越终于放下了手机。
她抬起眼,目光平静地看向严叙舟。
“陈医生,我们是夫妻。”
她说得理所当然,甚至带上了一丝疏离的礼貌。
“只是……目前处于冷静期。”
严叙舟扯了扯嘴角,想笑,却牵动了嘴角的伤口。
疼痛让他清醒了几分。
他想起了昨晚。
想起了自己在酒桌上替她挡下的那一瓶威士忌。
想起了醉意上涌时,身体本能地想要抓住的那只手。
那是他在潜意识里最想逃离的人,也是他唯一想保护的人。
这种矛盾像一把钝刀,在他的胸腔里来回切割。
“出院手续办好了吗?”
严叙舟沙哑地问。
沈清越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衣摆。
“办好了。”
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,递到严叙舟面前。
那不是出院小结。
而是一份新的《婚内财产与行为监管细则》。
纸张边缘锋利,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。
严叙舟的手指颤了一下。
他没有接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补充协议的第二版。”
沈清越的声音依旧冷静,仿佛在宣读一份无关紧要的商业合同。
“鉴于昨晚发生的一些……不可控因素,我认为有必要对之前的条款进行补充。”
严叙舟盯着那份文件。
他的目光落在封面上。
那里用红色的印章盖着一个鲜红的字:【修订】。
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他记得第一版协议是在半年前签的。
那时候,他还以为只要守住底线,就能守住这段婚姻的尊严。
他以为那份协议是护城河。
现在才明白,那只是一张网。
一张精心编织、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网。
“昨晚的事,”严叙舟开口,声音低沉,带着自嘲,“算违约吗?”
沈清越沉默了片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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