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像某种濒死野兽的喘息。
车厢内弥漫着一股潮湿而粘稠的气息。
那是雨水、泥土，以及林婉身上残留的雪松香水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。
苏砚坐在驾驶座上，没有立刻发动引擎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副驾驶座。
那里空荡荡的。
只有皮革座椅上，还印着她刚才剧烈挣扎时留下的褶皱。
几滴未干的泥水渍，像丑陋的伤疤，嵌在昂贵的Nappa真皮里。
他伸出手，指尖悬在半空。
颤抖。
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就在三个小时前，这只手曾死死扣住她的腰侧。
那是《婚前协议》第14条“零接触禁令”被彻底撕裂的时刻。
第一章里，它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，冰冷、威严，不可触碰。
第二章，暴雨落下，界限变得模糊不清，雨水浸透了协议的纸张，也浸透了他的理智。
第三章，手掌贴上她腰际的瞬间，肌肉因极度的克制与渴望而剧烈颤抖。
第四章，松开手后，那残留的体温在他掌心引发了一场幻觉般的灼烧。
第五章，协议被撕毁一角，混乱如潮水般涌来，规则崩塌。
第六章，两人在废墟中重新定义了这条禁令的起点。
而此刻，第七章。
这一格，落在了这枚戒指上。
苏砚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铂金戒指。
原本是为了订婚准备的简约款式。
现在，它成了他手中唯一的筹码，也是他最深的枷锁。
他将戒指缓缓推入无名指根部。
金属的凉意渗入皮肤，刺痛感顺着神经末梢蔓延至心脏。
不再是继承人的体面。
而是窃贼的标记。
或者是猎人的勋章。
他分不清了。
只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。
“苏总？”
宋刚的声音从后视镜里传来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结巴。
司机正握着方向盘，指节泛白。
他的眼神在后视镜里闪烁不定，似乎在观察苏砚，又似乎在警惕着什么。
“车……车还能开吗？”宋刚问。
苏砚没有回答。
他低下头，看向脚垫。
在那片狼藉的泥泞中，躺着一张被撕碎的纸片。
那是《婚前协议》的残骸。
红色的印章黑字，混着泥水，显得狰狞而讽刺。
按照常理，他应该捡起它，或者让人清理掉。
作为苏氏集团的继承人，他习惯掌控一切细节，包括这些象征着契约精神的废纸。
但他没有动。
他就那样看着那张碎片。
仿佛那是林婉留下的一根刺。
扎在他的视网膜上，拔不出来。
“苏总，宋家的人可能还在附近盯着。”宋刚的语气变得更加紧张，“我们需要尽快离开这里，去最近的酒店处理伤口，或者……去医院？”
他说的是“我们”。
但在苏砚听来，这两个字充满了试探。
宋刚在监视他。
这个念头让苏砚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。
也好。
让他看看。
看他如何一步步失控。
“去医院。”苏砚低声说。
声音沙哑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宋刚愣了一下，随即点头：“好，我去叫救护车。”
“不用。”
苏砚打断了他。
他转过头，看向窗外漆黑的雨幕。
霓虹灯的光影透过车窗，在他脸上交错闪烁。
明暗不定。
就像他那颗再也无法平静的心。
“我自己开。”
引擎轰鸣起来。
车子驶离国道，汇入城市的车流。
雨刷器依旧疯狂摆动。
一下，两下。
像是在擦拭某种挥之不去的记忆。
苏砚的手指紧紧扣住方向盘。
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能感觉到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，正在随着心跳微微震动。
凉意。
持续的凉意。
它在提醒他，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。
林婉就在那里。
在她下车之前，她曾回头看过他一眼。
那一瞬间，她冷冽如冰的眼神里，闪过一丝慌乱。
不是恐惧。
是依赖。
苏砚记得清清楚楚。
在那辆失控的黑色轿车冲过来时，林婉的第一反应不是逃跑，而是看向他。
哪怕只有一秒。
哪怕她随后用那句冰冷的“滚”字筑起了高墙。
但那一秒的依赖，是真实的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