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刮器疯狂摆动发出的刺耳噪音，混合着引擎盖上传来的沉闷撞击声，以及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。
暴雨如注，国道旁的泥泞路肩瞬间变成了一片浑浊的沼泽。苏砚死死盯着前方那辆失控的黑色轿车，它像一头受惊的野兽，在湿滑的路面上打着旋儿，径直冲向站在路边人行道上的林婉。本能快于思考，他猛地推开车门，冰冷的雨水夹杂着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“林婉！”
他的吼声被雷声吞没。在那辆车即将撞上她的前一秒，苏砚扑了出去。惯性、滑腻的地面以及林婉最初的僵硬反抗，构成了他面前最后的阻碍。但他还是抓住了她，一只手扣住她的手腕，另一只手强行揽住她的腰，将她狠狠拽回车内尚未完全关闭的后座阴影里。
车身剧烈晃动，最终撞上路边的护栏，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。尘埃落定，四周只剩下暴雨砸在车顶的轰鸣。
苏砚的呼吸粗重而急促，胸膛剧烈起伏。他低头看向怀里的林婉，发现她的手中紧紧攥着一份纸质版《婚前协议》。纸张已经被雨水打湿，边缘卷曲，墨迹晕染开来。
那是他们之间最坚固也最脆弱的壁垒——《婚前协议》第14条：“零接触禁令”。
此刻，这条悬在头顶三年的达摩克利斯之剑，正随着林婉颤抖的手指，一点点变得模糊不清。
“你疯了吗？”林婉的声音冷冽如冰，尽管脸色苍白，眼神却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周围，“松手。”
苏砚没有立刻松开。他的手掌死死扣住了林婉的腰，力度大到几乎捏碎她的骨头。这一触碰打破了三年来的物理隔离，温热的体温透过湿透的风衣传递过来，烫得他指尖发颤。
“刚才那辆车……”苏砚的声音低沉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，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命令感，“如果我不这么做，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。”
“所以你就用这种理由侵犯我的私人空间？”林婉试图挣脱，但苏砚的手臂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。她眼中的寒意更甚，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，“苏砚，别忘了我们的约定。除了必要的商业场合，严禁肢体接触。这是条款，不是商量。”
苏砚眯起眼睛，目光落在她被雨水浸湿的发梢上，水珠顺着脸颊滑落，滴在他紧握着她腰侧的手背上。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，那是抗拒，也是恐惧。
“现在讨论条款是否合适？”苏砚冷笑一声，语气中带着讽刺意味的幽默，“林大小姐，在这种荒郊野外，命比纸上的字重要。”
“命重要，但尊严更重要。”林婉抬起头，直视着他的眼睛，“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对你改观？还是说，这只是你又一次越界的借口？”
苏砚心中一紧。他知道她在防备什么。在这场商业联姻中，她是唯一清醒且警惕的人，她的每一次后退，都是对他所有越界行为的防御机制。而他，早已习惯了这种冷漠的疏离。
但此刻，怀里这具温热的躯体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控感。
远处传来了警笛声和脚步声。宋刚，那个总是结巴的司机兼保镖，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过来，脸上满是雨水和惊恐。
“先、先生！夫、夫人！我……我来处理事故……”宋刚的声音颤抖着，眼神却在两人纠缠的姿势上停留了一瞬，随即迅速低下头，不敢再看。
苏砚意识到不能再僵持下去。他缓缓松开手，但并没有完全撤离。他的指尖在林婉腰侧停留了片刻，那里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，以及那一瞬间剧烈的心跳。
林婉迅速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风衣，将那份湿漉漉的《婚前协议》重新折好，塞进贴身的口袋里。她的动作优雅而决绝，仿佛刚才的狼狈从未发生过。
“谢谢你的‘保护’，未婚夫先生。”林婉站起身，拍了拍裙摆上的泥点，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尖锐与精准，“不过，下次请保持距离。这份协议的第14条，我会要求律师重新解释一下‘紧急情况’的定义。”
苏砚看着她转身走向救援人员的背影，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。他想说些什么，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刚刚松开的手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雨水顺着他的手臂滴落，带走了一丝余温，却带不走那股灼烧般的触感。
为什么在那一瞬间，苏砚脑海中闪过的不是恐惧，而是一种近乎狂喜的战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