休息室狭窄的过道里，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。
窗外暴雨如注，砸在落地窗上的声音沉闷而密集，像无数只拳头在敲击这座城市的骨骼。
贺廷深靠在冰冷的金属隔断上，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一臂弯，领带被扯松了几分，露出锁骨处一道未完全消退的红痕。
那是刚才直播时，林浅指甲无意留下的。
他盯着那道红痕看了三秒，眼神晦暗不明，随后移开视线，看向正站在几步之外的林浅。
林浅手里捏着一份文件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她看起来有些疲惫，眼底的青黑在顶灯下无所遁形，但脊背挺得笔直，像一株即使在暴雨中也要维持姿态的兰草。
“签字吧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贺廷深没动。
他看着那份文件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“分手费？”
他问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。
林浅咬了咬唇，没有否认。
“按照之前的约定，联姻期间若由一方提出解除关系，需支付另一方五千万作为补偿。”
她顿了顿，抬起眼，目光直直地撞进贺廷深深邃的眼眸里。
“现在协议已毁，第14条也不存在了。我们之间只剩下金钱关系。”
“我要拿钱走人。”
这句话她说得很决绝。
像是在切割一块早已腐烂的肉，虽然痛，但必须快刀斩乱麻。
贺廷深看着她，忽然觉得有些荒谬。
就在几个小时前，他在镜头前烧掉了那份束缚两人的羊皮纸协议。
所有人都以为那是深情，是破釜沉舟的爱意宣示。
只有他知道，那是一场豪赌。
赌的是林浅会不会因为他这个举动，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情感波动。
但他错了。
林浅眼里没有爱，也没有恨。
只有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计算。
她在利用股价波动的间隙，想要全身而退。
“五千万？”
贺廷深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，脚步缓缓向前迈了一步。
林浅下意识地后退，背部抵上了冰冷的墙壁。
退无可退。
“林浅，你太高看自己了。”
他低声说，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“你以为这五千万，是你应得的？”
林浅瞳孔微缩。
“这是契约精神。”
她反驳道，尽管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。
“还是说，贺总想赖账？”
贺廷深笑了。
那笑容里没有温度，只有嘲讽。
他伸出手，修长的手指夹住林浅手中的文件，轻轻抽走。
纸张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，在这寂静的过道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他没有看文件内容，而是随手将其揉成一团，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。
“啪嗒。”
轻的一声。
林浅的脸色瞬间苍白。
“你……”
“现在离开，你拿不到一分钱。”
贺廷深打断了她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将她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。
他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畔，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雨水的湿气。
“甚至，会被行业封杀。”
他凑近了些，目光锁定在她惊恐又倔强的眼睛上。
“方主管那边我已经处理好了。但他手里的做空筹码还没平仓。如果我现在放你走，股价一旦崩盘，你就是那个替罪羊。”
林浅浑身僵硬。
她没想到贺廷深会做到这一步。
不仅要困住她，还要让她背上骂名。
“你威胁我？”
她问，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怒意。
“不。”
贺廷深直起身，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袖口。
“我是在保护你。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，连他自己都差点信了。
除了保护她，还能是什么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