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将至，上海外滩的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。
私人会所的宴会厅内，气压低得让人胸闷。水晶吊灯折射出冷冽的光，将每一张虚伪的笑脸照得无所遁形。施野站在人群中央，黑色高定西装剪裁得体，像一道精密的防线，将他与周围那些试探、窥探的目光隔绝开来。
他是这场危机公关的唯一操盘手，也是严家联姻的最终筹码。
今晚是最后期限。严家撤资的消息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，只要他在镜头前出现一丝一毫的失态，股价就会崩盘，婚约作废。
“施总，严小姐在那边。”老陈凑过来，声音压得极低，手里紧紧攥着平板电脑，指节泛白，“赵总那边已经安排好了，香槟服务生就位。您看……”
施野没有回头，目光依旧锁定在前方那道黑色的身影上。
严知微穿着高定黑色长裙，妆容精致得无懈可击。她站在那里，像一株生长在冰原上的黑玫瑰，疏离、危险，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冷漠。她是严家的掌权人，也是这段婚姻的另一方主角。
施野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他在心里默念《婚前补充协议》第三条第一款：“双方在任何公共场合不得发生超过0.5秒的肢体接触。”
这是底线，也是护城河。只要守住这条线，他们就是完美的商业伙伴；一旦越过，就是不可控的情感变量。
然而，命运从不按剧本走。
一瓶未开封的香槟突然从侧翼冲出，瓶塞崩开的瞬间，金黄色的液体如子弹般喷射而出，直逼严知微的面门。
周围的侍者愣在原地，惊呼被淹没在嘈杂的音乐声中。
没有人来得及反应。
除了施野。
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判断。那不是理智的计算，而是五年暗恋刻进骨髓的本能。他猛地向前跨出一步，手臂横扫，整个人挡在了严知微身前。
“砰——！”
玻璃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。
冰冷的香槟液溅湿了施野的后背，顺着衬衫渗入皮肤，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。但他感觉不到冷，因为他正紧紧地环住严知微的腰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闪光灯疯狂闪烁，像无数只贪婪的眼睛，捕捉着这失控的一幕。
施野的手臂肌肉紧绷，维持着这个拥抱的姿势。一秒，两秒，三秒。
协议规定的0.5秒，早已过去。
严知微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。她能感觉到施野胸膛传来的热度，透过薄薄的衣料，烫得她心惊肉跳。那股熟悉的、令她恐惧的气息包裹着她，瞬间触发了她内心深处对于亲密关系的病态排斥。
她的瞳孔剧烈收缩，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施野察觉到了她的颤抖。他没有立刻松开，反而用更低沉、破碎的声音在她耳边说道：“别动。”
只有这三个字。
简短，克制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严知微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，随即被更深的厌恶取代。她抬起手，指甲几乎要掐进施野的手臂里，强行将自己从那具温暖的躯体中剥离出来。
“施野，你越界了。”
她的声音清冷，尖锐，像一把淬了冰的刀，划破了宴会厅原本和谐的假象。
施野缓缓松开手，退后半步。他的后背湿透，狼狈不堪，但脸上的表情依旧冷静得可怕。他整理了一下袖口，仿佛刚才那个不顾一切的举动从未发生过。
“意外。”施野淡淡地吐出两个字，眼神扫过周围目瞪口呆的人群，最后落在严知微脸上，“香槟质量有问题。”
严知微冷笑一声，拿起桌上的纸巾擦拭脸颊，动作优雅却充满讽刺：“施总真是‘深情’，为了挡酒，连协议都不顾了？还是说，你想借此机会，向在座的各位证明，你对严家有多大的‘掌控欲’？”
她在镜头前做出了过激的反应，语气中的敌意毫不掩饰。
施野看着她，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暗了下去。他知道，这道裂痕已经出现，而且正在迅速扩大。
“严小姐误会了。”施野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峻，“我只是不想让严家的颜面受损。毕竟，股价波动对谁都没好处。”
他看向严知微，试图从她眼中找到一丝动摇，但那里只有一片荒芜的冰原。
严知微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个标准的社交微笑：“那就希望施总能控制好自己，以及你的本能。别忘了，《婚前补充协议》第三条第一款怎么写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记耳光，狠狠抽在施野心上。
他当然记得。
那是他亲手拟定的条款，是他给自己设下的牢笼。如今，他却成了第一个打破它的人。
“我记住了。”施野垂下眼帘，掩去眸底的复杂情绪，“但严小姐似乎忘了，有些东西，不是靠条款就能完全控制的。”
话音刚落，宴会厅的大门再次打开。
赵总走了进来，手里晃着一杯红酒，脸上挂着油腻而轻浮的笑容。他看了一眼满地狼藉和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。
“哎呀，真是热闹。”赵总啧啧有声，“我就说嘛，施总和严小姐感情深厚，连挡酒都要这么‘亲密无间’。看来，严家的投资，我是可以放心了。”
他说得意味深长，目光在施野湿透的后背和严知微苍白的脸色之间来回游移。
施野眯起眼睛，敏锐地捕捉到赵总身后那个刚刚退出去的服务生。
那人低着头，快步走向后台，但在经过施野身边时，脚步顿了一下。
施野的视线死死锁住那个人。
为什么那个故意推倒香槟的服务生，看向施野的眼神里没有惊慌，反而带着一丝诡异的得意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