浴室里的水汽浓得化不开。
磨砂玻璃门并没有关严，留了一道两指宽的缝隙。
夏知微站在镜子前，指尖死死扣着洗手台的边缘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，微微颤抖。
低血糖带来的眩晕感像潮水一样，一波接一波地拍打着她的神经。
她必须撑住。
哪怕身体已经软得像一滩泥，她也要维持住这副体面的皮囊。
这是他们结婚的第一周。
也是夏氏集团资金链断裂后的第一个夜晚。
父亲留下的烂摊子，此刻正等着崔家来收拾，或者吞并。
她不能露怯。
绝对不能。
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。
那是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，沉稳，克制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夏知微深吸了一口气，试图压下喉咙里的腥甜。
她转过身，看向那扇半掩的门。
崔凛就站在那里。
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居家服，剪裁依旧考究，却比昨晚的高定西装多了几分随性。
但他身上的气息，依然冷冽得像淬了冰的刀。
手里捏着那张婚前协议的副本。
纸张边缘有些卷曲，像是被反复揉搓过。
“还没睡？”
他的声音很低，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。
夏知微愣了一下。
昨晚那场暴雨中的停电，让他不得不抱她进门。
那一刻的距离，近到她能听见他胸腔里心跳的频率。
和她自己的，竟然奇迹般地重合。
那种同步感让她恐慌。
仿佛某种界限正在无声瓦解。
“睡不着。”
夏知微轻声回答，语气平淡，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她侧过身，想要绕过他离开客厅。
毕竟，协议第一条：严禁肢体接触。
第二条：互不干涉私生活。
她必须守住这条线。
哪怕心里早已乱成一团麻。
崔凛没有让开。
他反而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，刚好堵住了她去路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，瞬间缩短到了零。
呼吸交错。
温热的湿气扑在她的脸上。
夏知微下意识地后退，后背抵上了冰冷的瓷砖墙。
退无可退。
“昨晚，”崔凛垂眸看着她，眼神深邃，“你父亲的旧宅附近，为什么会有我的车？”
这个问题，像是一颗石子，精准地砸进了夏知微心里的死水。
她瞳孔微缩。
原来他知道。
昨晚她晕倒前，隐约看见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巷口。
当时以为是巧合。
现在想来，那是崔凛的车。
“崔总记错了。”
夏知微抬起头，迎上他的目光。
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倔强。
“我从未去过那里。”
她在撒谎。
为了掩盖自己最后的挣扎，也为了维护那点可怜的尊严。
崔凛盯着她。
那双眼睛里，没有任何被拆穿谎言的恼怒。
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冷静。
他在观察她。
就像观察一个复杂的谜题。
“是吗？”
他淡淡地反问。
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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