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关的感应灯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刺眼。
惨白的灯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，照亮了林婉湿透的发梢，水珠顺着发尾滴落在大理石地面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也照亮了顾言眼底翻涌的黑沉。
他站在那里，衬衫领口敞开，领带松散地挂在颈间，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的搏斗。
雨水的气息混合着他身上淡淡的酒气，霸道地侵入林婉的呼吸。
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泛黄的诊断书，纸张边缘已经有些卷曲，硌得掌心生疼。
那是三年前顾言差点死去的证明，也是他所有偏执与疯狂的根源。
此刻，这张纸像是一块烧红的炭，烫着她的指尖，也烫着她试图维持冷静的理智。
“说话。”
顾言的声音低沉而缓慢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他没有看那张诊断书，而是直勾勾地盯着林婉的眼睛。
那双眸子里没有了之前的猩红与暴戾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清明。
他在等待一个答案。
或者说，他在确认一件事。
林婉张了张嘴，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，沉重且滞涩。
她想质问。
质问为何隐瞒，质问这种以爱为名的囚禁是否值得原谅，质问这三年来的冷漠与试探究竟是为了什么。
她想撕开这层虚伪的客气，找回那个冷静自持、遵守协议的自己。
只要推开他，只要大声地质问，她就能重新建立起那道名为“界限”的高墙。
然而，当她抬起头，对上顾言那双深邃的眼眸时，所有的质问都卡在了喉咙里。
那眼神里没有胜利者的傲慢，只有一种近乎卑微的乞求。
他在乞求她不要走。
乞求她承认，即使知道了真相，她依然属于他。
“你终于肯正眼看我了。”
顾言轻声说道。
这句话轻得像是一声叹息，却重重地砸在林婉的心头。
他转过身，背对着她，走向客厅那扇巨大的落地窗。
窗外暴雨如注，雨幕将城市的霓虹扭曲成一片模糊的光斑。
他的背影在玻璃的反光中显得孤独而破碎，仿佛随时都会在这漫天的风雨中消散。
林婉站在原地，脚下的积水已经浸湿了她的鞋尖。
寒意顺着脚踝向上攀爬，但她感觉不到冷。
因为顾言身上的热度，那股从背后弥漫过来的压迫感，正在一点点吞噬她的知觉。
她握紧手中的诊断书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这是她唯一的武器，也是她最后的尊严。
如果现在转身离开，她还能保住那份摇摇欲坠的平衡。
协议还在，距离还在，她依然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旁观者。
但顾言的背影太孤独了。
那种孤独感如此真实，真实到让林婉想起多年前，那条从未丢弃过的围巾。
想起他在寒风中笨拙地为她围上围巾时，冻得通红的鼻尖和温柔的眼神。
那时的他，还没有学会用暴力来伪装温柔。
那时的他，只是一个害怕失去普通男人。
而现在，这个普通的男人死了。
活下来的，是一个被恐惧扭曲的灵魂。
林婉感到一阵眩晕。
同情、心疼、无力，还有某种深埋心底、从未熄灭的火苗，在这一刻交织在一起，将她彻底淹没。
她意识到，顾言根本不在乎真相是否被揭开。
他在乎的，只有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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