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雷声像重锤，一下下砸在半山别墅的穹顶上。
地下禁闭室没有窗户。
只有头顶那盏惨白的无影灯，发出细微的电流嗡鸣。
褚砚坐在金属椅上。
手腕被冰冷的合金镣铐锁住。
他面前是一面单向玻璃。
玻璃对面，是闵锐安排的“心理评估室”。
那里坐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。
前审讯专家。
擅长从微表情里榨取真相。
也擅长制造恐惧。
「心率一百二。」
扩音器里传来医生平淡的声音。
「褚先生，你的呼吸频率紊乱。」
「根据《婚前协议》补充条款第42项，情绪失控属于违约行为。」
「你需要冷静。」
褚砚没说话。
他垂着眼眸。
盯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双手。
指节泛白。
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肉里。
疼痛让他保持清醒。
也在对抗那股想要冲破牢笼的冲动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特定的信号。
十分钟前。
林婉的车驶出大门。
后视镜里，褚砚对着监控摄像头露出了一个微笑。
轻松，却绝望。
那不是求救。
那是告别。
也是挑衅。
闵锐以为那是崩溃的前兆。
其实，那是倒计时。
「请回答。」
医生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带着一丝不耐烦。
「你刚才看向左侧管道三秒。为什么？」
褚砚抬起眼。
目光穿过单向玻璃，仿佛穿透了层层墙壁，落在了某个看不见的地方。
他的喉咙干涩。
声音低沉沙哑。
「我在听雨。」
「这里的隔音不好。」
医生冷笑一声。
「这里没有任何声音能干扰你。」
「除了你的心跳。」
「还有，你藏在袖口里的动作。」
褚砚不动。
他的左手袖口下，藏着一枚从镣铐上磨下来的细小金属片。
尖锐，冰冷。
但他不能动。
任何大幅度的肢体动作，都会触发腕部的压力传感器。
一旦警报响起，闵锐会切断所有外部通讯。
包括他对林婉最后的保护。
他必须忍耐。
忍耐身体的颤抖。
忍耐记忆的侵蚀。
十年前那场车祸的阴影。
副驾驶座上鲜血淋漓的林婉。
以及他自己那句被篡改的录音。
「杀了她。」
这三个字像毒蛇，缠绕着他的心脏。
每一次呼吸，都是凌迟。
「褚砚。」
医生换了个称呼。
去掉了姓氏，只剩下名字。
这是一种心理施压的手段。
试图拉近关系，再狠狠推开。
「你知道林婉现在在哪里吗？」
褚砚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「她在安全的地方。」
「暂时。」
「暂时？」
医生笑了。
笑声通过扬声器传出来，刺耳又冷漠。
「她的手机里有追踪器。」
「我们的人就在车里。」
「她的一举一动，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。」
「而你，在这里像个标本一样活着。」
「这就是代价。」
「为了维持褚家的利益，你必须牺牲你的情感。」
褚砚闭上眼。
脑海闪过林婉离开时的背影。
疏离，决绝。
但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一瞥，像是刀锋划过皮肤。
他记得婚后第一夜。
那张巨大的双人床上，铺着洁白的床单。
林婉睡在左边。
他睡在右边。
中间隔着一条楚河汉界。
整整一夜。
他听着身边均匀的呼吸声。
手指在身侧蜷缩，又松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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