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半山别墅的落地窗上，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。
书房内的空气潮湿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褚砚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份被揉皱又展平的《婚前协议》。纸张边缘已经起了毛边，像他此刻濒临断裂的神经。
林婉站在他对面，身上还穿着那件被雨水打湿的丝质睡袍，发梢滴着水，顺着苍白的脖颈滑落。
她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那种眼神，像是在审视一个即将背叛她的敌人，又像是在等待一个迟来的解释。
“老陈为什么按录音笔？”
褚砚先开了口。
声音低沉，带着压抑后的沙哑。
他没有抬头，目光死死盯着桌面上那道被指甲划出的浅痕。
那是刚才闵锐离开时，用钢笔尖狠狠戳出来的。
“因为他知道，”林婉的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，“如果那段录音流出，‘情绪失控’的标签就会贴在你的额头上。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，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褚砚的心跳上。
“闵锐需要的是一个完美的继承人，或者一个完美的弃子。”
林婉走到桌前，双手撑在桌面上，身体微微前倾。
这个姿势极具侵略性，也极具危险性。
按照《婚前协议》第七条：禁止肢体接触。
任何超过十厘米的物理距离缩短，都被视为违约风险。
但此刻，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足半米。
褚砚的肌肉瞬间紧绷，后背抵住椅背，指节泛白。
他在克制。
克制想要伸手将她拉入怀中的冲动，也克制想要推开她的本能。
“所以，”褚砚抬起头，迎上她的视线，“你是想告诉我，刚才那一幕，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？”
林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“我是想告诉你，褚砚，我们都没有退路了。”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，轻轻推到他面前。
纸上是一份加密文件的索引号。
“车祸的真相，不在警局档案里。”
林婉说，“在闵锐那个平板电脑的隐藏分区里。老陈是当年的司机，但他不敢说。因为他手里握着闵锐的另一份把柄——关于资金洗白的线索。”
褚砚瞳孔微缩。
他没想到，林婉竟然已经查到了这一步。
更让他心惊的是，她选择在这个时候，向他摊牌。
“你想合作？”
褚砚问。
语气中带着试探，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。
“不是合作。”
林婉纠正道，“是共犯。”
这两个字，像是一记重锤，砸碎了两人之间最后那点虚伪的客气。
褚砚深吸一口气，胸腔里那股滞涩的气终于顺了下来。
他拿起那张纸，指尖触碰到林婉留下的余温。
那一瞬间，他想起昨晚暴雨中，自己悬停在离她皮肤两厘米处的手。
颤抖，是因为恐惧。
恐惧失去她，更恐惧失控的自己。
而现在，恐惧变成了某种更危险的东西。
野心。
“明晚的家族晚宴，”褚砚放下纸，抬眼看她，“董事会会在场。闵锐也会在那里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林婉点头，“我需要你在众目睽睽之下，做出一个违背协议的动作。”
褚砚挑眉：“什么动作？”
“牵我的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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