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雷声在头顶炸开,震得公寓的落地窗嗡嗡作响。
客厅里一片死寂,只有谢庭深衬衫下摆滴落的水渍,在昂贵的地毯上晕开一圈圈暗色。
他背对着我,正在整理袖口。
那只受伤的手背还在渗血,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。
或者说,比起那道伤口,他更在意的是另一种失控。
“先生。”
门外传来保镖急促的声音,紧接着是律师团压抑的低语。
“警方已经到了楼下,关夫人要求以‘危害公共安全’和‘精神异常’为由,对您进行强制带离检查。”
谢庭深整理袖口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他没有回头,声音冷得像冰:
“让他们滚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我说,滚。”
这两个字极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门外的声音瞬间消失。
但我知道,他们不会走远。
关若兰的手段向来如此。
她不仅要控制他的行为,更要摧毁他的社会形象。
只要贴上“精神病”的标签,谢氏集团的股价就会暴跌,而这段婚姻,也将名正言顺地变成一场闹剧。
我站在原地,浑身湿透。
头发上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,流进眼睛里,涩得生疼。
我想回家。
我想洗个热水澡,把这一身的狼狈和恐惧都冲掉。
但我动不了。
玄关的门被反锁了。
所有的退路,都被这场暴雨和那个女人切断了。
谢庭深终于转过身。
他的脸色苍白,眼底是一片浑浊的红血丝。
那是长期失眠和药物副作用留下的痕迹。
也是他所谓的“神经性疾病”发作的前兆。
三年前那场事故后,他就再也没睡过一个整觉。
医生说他需要静养,需要远离刺激源。
而关若兰制定的《婚前协议》第三十二条,就是最完美的隔离墙。
【禁止任何形式的肢体接触,包括但不限于牵手、拥抱、亲吻及非必要之内的身体触碰。】
这一条,像一道无形的枷锁,死死勒住他的喉咙。
也勒住了我们之间所有可能滋生的温情。
此刻,这道枷锁正在碎裂。
因为我站在他面前。
因为我是他唯一的锚点。
“苏浅。”
他叫我的名字。
语调低沉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我抬起头,对上他的眼睛。
那双平日里冷静自持的眼眸,此刻像是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,充满了挣扎和渴望。
“过来。”
他说。
不是命令。
是祈求。
我犹豫了一秒。
理智告诉我,应该后退。
应该保持距离。
应该做一个合格的、没有感情的合约妻子。
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向前迈了一步。
两步。
三步。
直到我们之间的距离,缩短到呼吸可闻。
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雪松香。
混合着雨水腥气,还有……那股淡淡的、令我困惑已久的洗发水味道。
那是我的牌子。
为什么他会用?
这个问题在我脑海里盘旋了很久,却始终找不到答案。
谢庭深伸出手。
那只流血的手,悬在半空。
指尖微微颤抖。
他在克制。
他在与那个名为“禁忌”的规则搏斗。
婚约第三十二条,像一根刺,扎在他的神经末梢上。
只要碰了我,他就输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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