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废弃化工厂生锈的铁皮屋顶上，声音大得像是要把整个天空撕裂。
褚时渊站在控制台前，手指悬停在回车键上方一厘米处。
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眼底，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。
进度条卡在0%的位置，纹丝不动。
不是故障。
是锁死。
“施曼。”
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，声音冷得掉渣。
终端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，跳出一行血红色的字：
【系统已格式化。请单独进入中央大厅谈判，否则数据将在十分钟后彻底清除。】
与此同时，头顶的白炽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，紧接着，“啪”的一声轻响，整间控制室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。
只有应急指示灯那点微弱的红光，勉强勾勒出两人僵持的身影。
林浅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。
黑暗中，她能感觉到他脊背瞬间绷紧的线条，像是一张拉满的弓。
恐惧吗？
不。
那是愤怒。
一种被挑衅、被掌控的暴怒。
“别动。”
褚时渊没有回头，但他的手却迅速向后伸出，一把攥住了林浅的手腕。
力道极大，指节泛白。
他的掌心滚烫，隔着湿透的衬衫布料，烫得林浅皮肤发颤。
这是违约。
《婚前保密协议》第十四条明确规定：除法定必要程序外，双方严禁任何肢体接触。
第一章他在暴雨中为了护住文件，手臂紧紧箍住了她的腰，条款首次被物理打破；第二章他试图用纸巾隔离，但纸巾被雨水浸透失效，条款在心理上被质疑；第三章她发现协议附录里关于“紧急避险”的定义模糊，条款在法律解释上出现裂痕；第四章施曼故意制造需要搀扶的场景测试底线，条款在执行层面被试探；第五章两人在狭小空间内因停电被迫静止，条款在感官刺激下濒临崩溃；第六章他主动撕毁协议副本，条款在意志上彻底瓦解。
而现在，第七章。
他在绝对的黑暗中，再次将她禁锢在臂弯与墙壁之间。
这一次，不是为了保护证据。
而是为了确认她的存在。
确认这个让他理智崩塌的女人，还活生生地站在这里。
“你在发抖。”
褚时渊的声音低沉沙哑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。
他另一只手摸向口袋，指尖触碰到那份皱巴巴的协议副本。
纸张的边缘已经磨破，沾着干涸的血迹和泥水。
但他没有拿出来。
他只是用手指死死摩挲着那个位置，仿佛在通过触觉来维持最后一点清醒。
“因为冷。”
林浅轻声回答。
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在空旷的控制室里清晰可闻。
她没有挣脱。
反而微微侧过头，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。
湿热的气息，带着某种危险的诱惑。
褚时渊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。
他想松开手。
理智告诉他，现在必须立刻转移，去中央大厅。
老陈还在外面等着接应，如果拖延太久，施家的人就会包围这里。
但他的手没有动。
甚至握得更紧。
“施曼想让我们自相残杀。”
褚时渊眯起眼睛，黑暗中，他的瞳孔收缩如针尖。
“他在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。”
“那我们就陪他玩。”
林浅抬起头，尽管看不见他的脸，但她能感觉到那股即将爆发的危险气息。
她不需要说话。
她知道他在听。
“但是，褚时渊。”
她忽然改了称呼。
不再是“先生”，也不再是冷漠的代号。
而是他的名字。
这三个字，像是一把钥匙，拧开了某扇紧闭的门。
褚时渊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“你刚才问，我是不是设局引你入瓮。”
林浅的声音平静得可怕，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。
“我没有。”
“但我可以帮你。”
“怎么帮？”
褚时渊冷笑一声，手指依旧扣着她的腕骨，指腹下的脉搏跳动得飞快。
“用你的命，换我的时间？”
“不。”
林浅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他身上淡淡的烟草气息。
这两种味道混合在一起，让她有些眩晕。
“我要让他暴露。”
“暴露什么？”
“暴露他的弱点。”
林浅抬起另一只手，轻轻拍了拍他紧绷的手臂肌肉。
那是一个安抚的动作。
也是一个挑衅的动作。
“施曼怕什么？”
褚时渊没有回答。
他在等。
等她说出那个答案。
等他自己给出那个答案。
“他怕真相。”
林浅凑近他的耳边，声音低得像是一句咒语。
“尤其是关于施父的那笔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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