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像是要把地下停车场的顶棚撕裂，暴雨砸在积水的混凝土地面上，激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。
褚时渊背靠着冰冷的承重柱，手里紧紧攥着那只黑色的防水文件袋。袋子里装着的，是施家洗黑钱的完整账本，也是他能翻盘的唯一筹码。雨水顺着他额前的碎发滴落，滑进眼睛里，刺痛得让他微微眯起眼，但他不敢眨眼。
“砰。”
一声闷响，两辆被砸烂的轿车之间，走出一个穿着精致却狼狈的身影。施曼撑着一把黑伞，伞面倾斜，雨水顺着伞骨滴在他的皮鞋上。他身后跟着两个满脸横肉的打手，堵住了B区唯一的出口。
褚时渊的目光越过施曼，落在身后那个缩成一团的女人身上。林浅。他的契约妻子。
此刻，她浑身湿透，白色的连衣裙紧贴着皮肤，勾勒出单薄的轮廓。她的脸色苍白如纸，嘴唇因为寒冷和恐惧而微微颤抖。
【你们退后。】
褚时渊的声音低沉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他没有看施曼，而是侧过身，用身体完全挡住了林浅。
施曼轻笑了一声，那笑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显得格外阴鸷。他缓缓收起伞，任由雨水打湿那头精心打理的头发。
【褚总，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？】施曼一步步走近，眼神玩味地扫过褚时渊紧绷的手臂，最后落在褚时渊身后露出的一截脚踝上，【还是说，你在害怕？怕我把你那位‘完美’的妻子，变成一具尸体？】
褚时渊的手指猛地收紧，指节泛白。文件袋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，但他感觉不到。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身后的女人身上。
协议第七条：双方不得干涉对方私生活。
协议第十四条：零接触条款。除必要医疗急救外，严禁任何形式的肢体接触。
这是他们这场婚姻的铁律。褚时渊引以为傲的理智，就建立在这条冷冰冰的规矩之上。
【你想怎么样？】褚时渊问。
【我想看看，当这份证据送到法院的时候，你是不是还能保持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。】施曼停下脚步，距离褚时渊只有三步远，【而且，我听说，林小姐最近很不安分？她似乎忘了自己是谁的人。】
林浅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。她知道施曼在说什么。施家要灭口，不仅要毁掉证据，还要让她这个知情人消失。她在假装顺从，试图在夹缝中求生，但她低估了施曼的狠毒。
【她是我的妻子。】褚时渊冷冷地说道，【动她，就是动我。】
【妻子？】施曼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，他向前迈了一步，靴子踩进水洼，溅起浑浊的水花，【褚时渊，别忘了你们的婚姻是什么。一场交易。你娶她，是为了摆脱家族的控制；她嫁你，是为了钱。现在，交易破裂了，你觉得她还配站在你身边吗？】
话音未落，施曼打了个响指。
那两个打手立刻冲了上来。他们没有武器，但拳头裹挟着风雨的重量，直奔褚时渊的面门和侧肋。
褚时渊没有躲。他必须护住身后的文件袋，更要护住林浅。
第一拳挥来时，褚时渊侧身避开，右手反扣住对方的手腕，借力将其甩向旁边的立柱。骨骼碰撞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脆。
但第二个人已经逼近。
褚时渊余光瞥见林浅吓得向后踉跄，脚下的高跟鞋在湿滑的地面上失去了平衡。她整个人向后倒去，眼看就要摔进那片浑浊的积水中。
那一瞬间，褚时渊的大脑是一片空白的。
理智告诉他，松手，闪避，保全证据。
本能却驱使着他做出了另一个动作。
他猛地转身，左手迅速揽住林浅的腰际，将她死死地按向自己的胸膛。与此同时，他的右臂横扫，将第二个打手逼退。
【呃！】
林浅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。
褚时渊的手臂紧紧箍住了她的腰。隔着湿透的薄衣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腰肢的纤细，以及那下面急促起伏的呼吸。他的手掌贴着她的肌肤，温度透过潮湿的空气，毫无阻碍地传递过来。
那是《婚前保密协议》第14条“零接触条款”首次被物理打破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雷声轰鸣，雨声嘈杂，但褚时渊的世界里只剩下怀里这一具温热的躯体。他的心跳如鼓擂，撞击着胸腔，震耳欲聋。他能闻到林浅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，混合着雨水的腥气，钻进他的鼻腔，勾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躁动。
他想松开手。
理智在尖叫：放手！这是违规！这是失控！
但他的手臂纹丝不动。甚至，收得更紧了一些。
这是一种背德的快感，也是一种绝望的保护。
施曼停下了脚步。他站在几步之外，看着这一幕，嘴角的笑意逐渐加深，但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。他的眼神变得幽深，像是在欣赏一件破碎的艺术品，又像是在嫉妒某种他永远无法拥有的东西。
【看来，】施曼轻声说道，声音穿过雨幕，清晰地钻进褚时渊的耳朵，【褚总也不是圣人。这条协议，似乎也没那么不可违背。】
褚时渊没有回答。他低着头，看着怀里的林浅。
林浅也抬起了头。她的眼睛很大，瞳孔里倒映着褚时渊冷峻的脸庞。她的眼神里没有感激，只有一种复杂的、近乎哀求的警惕。
她知道他在想什么。他也知道她在想什么。
他们都在赌。赌对方不会利用这一刻的亲密，做文章。
【放开她。】施曼突然说道，语气中多了一丝危险的压迫感，【不然，我不介意让这两个人，一起躺下。】
两个打手重新围拢上来，手中的铁棍在阳光下闪着寒光——不，是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寒光。
褚时渊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情绪。他不能在这里久留。文件必须送出去。
他松开了一只手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，想要擦拭林浅腰间被他弄湿的地方，维持最后的体面和界限。
但雨水太大。纸巾刚碰到她的皮肤，就被浸透了。
无效。
【走。】褚时渊低声说道，声音沙哑。
他拉着林浅，朝着停车场深处的一处消防通道跑去。那里是老陈安排的撤离点。
施曼没有追。他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，然后缓缓抬起手，整理了一下被雨水打湿的袖口。
【慢慢跑吧，】他对空气说道，【反正，你们无处可逃。】
褚时渊抱着林浅冲进消防通道，厚重的防火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，隔绝了外面的暴雨声。
黑暗中，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。
褚时渊靠在墙上，手臂依然没有完全松开。他能感觉到林浅的心跳，快得像要跳出胸腔。
【为什么……】林浅的声音虚弱，却带着一丝刺，【你不放手？】
褚时渊闭上了眼睛。
他在撒谎。
他说他是为了保护证据。
他说他是为了履行丈夫的责任。
但他心里清楚，刚才那一瞬间，当他触碰到她的腰时，那种久违的、鲜活的触感，让他几乎上瘾。
他爱上了她。
而这个秘密，比那份证据更危险。
门外，传来施曼不急不缓的脚步声，以及打火机点燃的声音。
【褚时渊，】施曼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，带着一丝戏谑，【你知道最有趣的是什么吗？】
褚时渊猛地睁开眼，握紧了手中的文件袋。
【刚才动手的时候，】施曼停顿了一下，【我特意避开了林浅的要害部位。你说，我是真的舍不得杀她，还是在测试你的底线呢？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