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水顺着废弃公交站台生锈的铁皮顶棚砸下来，发出沉闷而密集的鼓点声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沥青被高温蒸腾后的焦灼气息。
范廷之站在狭窄的避雨处边缘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根随时会断裂却绝不弯曲的金属杆。
他手里捏着一份文件。
纸张很薄，但在雷声的间隙里，那轻微的摩擦声却显得格外刺耳。
林浅站在他对面，浑身湿透。
黑色的连衣裙紧贴着皮肤，勾勒出她颤抖的轮廓。
她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，水珠顺着下巴滴落，混着眼泪，在地面的积水中晕开一圈圈涟漪。
魏泽宇的电话挂断已经五分钟了。
但那通电话里的冷笑，仿佛还悬在两人头顶，像一把无形的刀。
“签了吧。”
范廷之开口。
声音低沉，带着被雨水浸透后的沙哑。
他没有看林浅的眼睛，目光落在她脚边那只被踩脏的高跟鞋上。
那是林浅最喜欢的款式，昨天她还穿着它，在晚宴上笑得明媚动人。
现在，鞋跟断了一截，沾满了泥泞。
就像他们之间那些曾经体面、克制、严格遵守规则的关系一样。
彻底碎了。
林浅没有动。
她的呼吸急促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那双红肿的眼睛死死盯着范廷之手中的文件。
封面上印着烫金的标题：《婚前补充协议》。
而在文件的第三页，第三条第四款，那个曾经让范廷之在无数个深夜里反复摩挲、甚至产生生理性厌恶的字样，此刻正清晰地暴露在昏暗的路灯下。
“绝对零接触条款”。
第一章时，它是背景，是范廷之恪守的底线；
第二章时，暴雨迫使他们的距离缩短至十厘米，条款开始受到环境的挑战；
第三章时，范廷之扣住她的手腕，试图用暴力掩盖慌乱，条款被公然撕毁一角；
第四章时，魏泽宇来电施压，条款成为谈判桌上冰冷的筹码；
第五章时，范廷之在雨中崩溃，承认条款无效，理智的堤坝决堤；
而这一章，第六章，条款将被揉碎，扔进泥水，彻底失效。
不，不是失效。
是被献祭。
“廷之……”
林浅的声音轻得像烟。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积水溅起，打湿了范廷之昂贵的西装裤脚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她问。
手指颤抖着伸向那份文件。
范廷之侧身避开。
动作不大，却精准地切断了她的触碰。
他的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，钢笔帽被他拧开，又紧紧合上。
咔哒。
一声轻响。
在这空旷的废弃站台旁，竟像是在某种契约上盖下了印章。
“认罪书。”
范廷之说。
只有三个字。
简短，克制，不容置疑。
林浅愣住了。
她似乎没听懂，又似乎听懂了，但拒绝相信。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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