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已经下了整整一夜。
窗外的雷声像是要把上海的天灵盖掀翻，雨点砸在落地窗上，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。常叙白站在书房中央，手里捏着那份被林晚修改过的《婚前补充协议》。
纸张边缘还带着她指尖的温度，以及那个鲜红的指印。
他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暴怒。相反，一种近乎战栗的兴奋顺着脊椎爬上来。他整理了一下领带，手指在丝绸领结上停顿了一秒，微微颤抖。
那不是恐惧。
那是猎物终于挣脱陷阱时，猎人感到的、久违的狩猎快感。
“咔哒。”
门锁转动的声音很轻，但在寂静的书房里却清晰得刺耳。
常叙白抬起头，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，落在门口那道瘦削的身影上。
林晚站在那里，浑身湿透。黑色的风衣滴着水，在地毯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。她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边，眼神冷冽如刀，死死盯着他手中的文件。
“你取消了关振宇的会面？”
她的声音有些哑，像是被雨水浸过，又像是被某种情绪强行压制住。
常叙白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只是缓缓抬起手，将那份协议放在红木书桌上。动作很慢，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。
“关振宇是个守规矩的人。”常叙白低声说，嗓音低沉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，“他眼里容不得沙子。如果他看到这份东西……”
“他会看到常家少爷是如何被自己的妻子逼到悬崖边。”林晚打断了他，语速很快，带着尖锐的防御性，“常叙白，别试图用家族声誉来威胁我。昨晚你已经输了。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，在这空旷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脆。
常叙白看着她走近。
他的目光落在她湿漉漉的发梢上，那里有一滴水珠正顺着发丝滑落，经过耳垂，滑过脖颈，最终没入衬衫的领口。
那一瞬间，常叙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想起了第一章时，自己故意擦过她锁骨的那个瞬间。那时候，协议上的字句还是冰冷的警告。而现在，那些文字似乎正在空气中燃烧。
“你想知道为什么我取消会面吗？”
常叙白突然开口，反问句简短有力。
林晚脚步一顿，眉头微蹙：“为了掩盖丑闻？”
“不。”
常叙白摇了摇头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为了确认一件事。”
他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张复印纸，那是之前销毁的受贿清单的复印件。他将它轻轻推到林晚面前。
“我要确认，你是不是真的敢做我的共犯。”
林晚盯着那张纸，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她没有去拿，而是冷冷地看着他：“常叙白，你这是在赌博。如果我把这份复印件交给媒体……”
“你不会。”常叙白笃定地说，身体前倾，双手撑在桌面上，逼近她，“因为你怕的不是失去控制权，你怕的是毁掉你自己辛苦建立的职业生涯。你也怕……毁了我。”
最后两个字，他说得很轻，却像是一根针，精准地刺破了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伪装。
林晚的脸色白了一瞬。
她张了张嘴，想要反驳，却发现喉咙干涩。
常叙白抓住了这个破绽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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