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在窗外砸出震耳欲聋的轰鸣，像是要将这栋位于外滩顶层的公寓彻底淹没。
常叙白站在餐厅中央，目光落在那张黑胡桃木长桌上。
桌角还残留着昨晚林晚打翻红酒的痕迹，暗红色的渍迹已经干涸，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。
他走过去，从西装内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《婚前补充协议》复印件。
纸张边缘因为反复摩挲而变得柔软，甚至带着他掌心的温度。
他将文件轻轻平铺在桌面正中央，动作缓慢而庄重，仿佛在举行某种仪式。
然后，他拉开对面的椅子，坐下。
“坐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，穿过雨声，清晰地传到林晚耳边。
林晚站在餐桌另一侧，双手紧紧攥着衣角，指节泛白。
她看着那份协议，又看了看常叙白那张平静得近乎冷酷的脸。
“我不饿。”她说，语速很快，带着明显的防御意味，“如果你是想用这种方式羞辱我，大可不必。”
常叙白没有动怒。
他只是微微挑眉，眼神深邃得像一口井。
“这不是羞辱，林晚。”
他修长的手指点在协议第三条上，指尖隔着薄薄的纸面，似乎能感受到下面血液流动的温度。
“这是谈判。”
“谈什么？”林晚冷笑一声，试图维持住最后的体面，“谈你如何肆意践踏我的底线，而我还要感激涕零地配合你的游戏？”
常叙白看着她颤抖的眼睫，心里某处像是被针扎了一下，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。
他知道她在怕。
怕失控，怕欲望，怕这段建立在利益之上的婚姻，最终变成一场无法收场的烂摊子。
但他更知道，她不敢走。
一旦离开，等待她的将是关振宇安排的另一个男人，是家族利益的牺牲品。
而他，是她目前唯一的、也是最大的变数。
“第三条写着，”常叙白缓缓开口，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后吐出，“严禁任何形式的非必要肢体接触。”
他抬起头，直视林晚的眼睛。
“那么，请你告诉我，我现在让你坐下来，属于‘必要’还是‘非必要’？”
林晚愣住了。
她没想到他会把话题引向这里。
这不仅是文字游戏，更是权力博弈。
如果她拒绝坐下，那就是她先破坏了两人之间的沟通秩序，是她的失态。
如果她坐下，就意味着她默许了这种近距离的对峙，默许了他对自己心理防线的入侵。
这是一个陷阱。
一个精心设计的、基于规则漏洞的陷阱。
窗外的雷声再次炸响，闪电划破夜空，瞬间照亮了餐厅内凝固的空气。
林晚感到一阵眩晕。
她想起昨晚那个夜晚，常叙白也是这样，利用规则的模糊地带，一步步将她逼入绝境。
而现在，他把规则摆在了桌面上，逼她自己选择。
“你想怎么样？”她问，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我想确认，”常叙白身体前倾，拉近了与她的距离，“你是否真的如你表现的那样，对这条协议视若珍宝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，停留了一秒，随即移开。
那一秒钟的停顿，让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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