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敲打着银行门廊的遮雨棚，发出令人牙酸的轰鸣。
许砚舟站在阴影与光亮的交界处，黑色风衣的下摆已被雨水浸透，沉甸甸地贴在腿上。他没有打伞，任由冷冽的雨丝顺着高挺的鼻梁滑落，滴在苍白的唇角。
他的目光穿过层层雨幕，死死锁住那个白色身影。
唐婉就站在他前方三步远的地方，背对着他，肩膀微微颤抖。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份《婚前协议》的复印件，纸张边缘已经被雨水洇湿，变得软塌塌的，像是一块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老陈坐在驾驶座里，透过布满水雾的后视镜，脸色惨白地看着外面的动静。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泛白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，最终只是压低声音，用只有车内三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：
“老板……后面那辆黑车，跟了我们两条街了。”
许砚舟没有回头，眼神依旧落在唐婉的背影上，声音低沉而沙哑：“是赵天成的人？”
“应该是。”老陈咽了口唾沫，“他们没下车，但车窗摇下来了。我看不清里面的人，但那种压迫感……和赵总以前做事的风格很像。”
许砚舟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赵天成。
这个名字像是一根冰冷的针，瞬间刺破了他维持已久的冷静表象。
他知道唐婉最近的经济困境，也知道她为了填补父亲留下的债务窟窿，不得不四处奔波。但他没想到，她会直接走到赵天成的势力范围内。
更让他感到寒意彻骨的是，唐婉此刻的沉默。
她没有逃跑，也没有回头看他。
她就那样站着，像是在等待审判，又像是在等待某种解脱。
许砚舟迈开步子，皮鞋踩在积水的路面上，溅起浑浊的水花。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，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。
“唐婉。”
他喊她的名字。
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暴雨的喧嚣，清晰地钻进她的耳膜。
唐婉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她没有回头，只是握紧手中那张湿透的纸，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白。
“我不欠你了。”
她重复了这句话，语气比刚才更加决绝，却也更加破碎。
许砚舟停在离她半米远的地方。
这个距离，刚好是他能够触碰到她，却又被那道无形的界限挡回来的距离。
曾经，这半米是契约规定的安全区。
如今，戒指已经沉入水底，字迹磨损殆尽，但这半米，依然横亘在他们之间，像是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。
“你欠我的，不止这些。”
许砚舟的声音低哑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他伸出手，指尖在空气中虚虚地勾勒着她的轮廓，却始终没有落下。
他想触碰她的脸颊，想确认她是否真的害怕他，或者更深层地，想要一个能让他卸下伪装的拥抱。
但他不能。
一旦越过那条线，后果不堪设想。
尤其是现在，赵天成的人在暗处窥视，任何一点失控，都可能让唐婉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“照片。”
许砚舟突然开口，两个字，简短有力，却像是一把钥匙，强行撬开了唐婉紧闭的心防。
唐婉的肩膀剧烈地抖动了一下。
她终于转过身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