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雷声在云层深处翻滚，像某种巨兽濒死的喘息。
江城市中心，“云锦阁”2301室。
断电发生在晚上八点零三分。
最后一丝电流切断时，沈曼正站在客厅中央。
手里攥着那份《婚前补充协议》的副本。
真丝睡袍被冷汗浸透，贴在背上，冰凉刺骨。
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。
没有光。
没有声音。
只有窗外炸裂的闪电，偶尔照亮她惨白的脸。
和那双因为极度恐惧而睁大的眼睛。
幽闭恐惧症在这一刻全面爆发。
胸腔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。
她后退一步。
脚后跟撞上了沙发边缘。
疼痛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。
但黑暗更浓了。
像潮水一样涌来，淹没口鼻。
她想喊。
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只能听到自己心脏剧烈撞击肋骨的声音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太吵了。
比雷声还吵。
就在这时。
书房门开了。
一道微弱的光束从门缝里漏出来。
不是电灯。
是手机屏幕的光。
庞叙走了出来。
他穿着黑色的衬衫，袖口挽起，露出苍白的小臂。
手里拿着一部亮着屏的手机。
光束打在地上，划出一道清晰的界限。
左边是沈曼所在的绝对黑暗。
右边是他所在的微弱光明。
他停在那道界限上。
没有跨过那一步。
哪怕只有一厘米。
那是《婚前补充协议》第三条规定的距离。
禁止任何非医疗必要的肢体接触。
曾经，这是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现在，它是两人之间唯一的物理标尺。
也是他维持体面的最后防线。
“别动。”
庞叙的声音很低。
带着沙哑的颗粒感。
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墙面。
沈曼浑身一颤。
她下意识地往后缩。
背脊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。
手指死死扣住协议纸张的边缘。
指节泛白。
“庞叙……”
她的声音在发抖。
带着哭腔，逻辑混乱。
“停电了……电梯停了……我出不去……”
她在黑暗中看不见他的表情。
只能听见他平稳得近乎冷酷的呼吸声。
“我在。”
庞叙简短地回答。
他没有靠近。
而是将手机举高了一些。
让光线能照到沈曼脚下的地面。
确认那里没有积水，没有障碍物。
他在确保她的人身安全。
同时，也在确保自己不越界。
沈曼盯着那道光。
眼神惊恐未定。
她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水汽。
还有庞叙身上那股淡淡的、冷冽的雪松味。
这味道让她想起六年前那个暴雨夜。
想起母亲颤抖的手。
想起那句：“如果有一天庞叙来了，别怕，他是来救你的。”
可是为什么？
为什么现在的庞叙，看起来那么陌生？
那么疏离？
就像他们只是合租的陌生人。
而不是夫妻。
“你刚才去哪了？”
沈曼突然问。
语气尖锐，带着试探。
庞叙沉默了两秒。
“书房。”
“你在做什么？”
“找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庞叙没有回答。
他垂下眼帘，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。
八点十五分。
距离赵刚带人离开，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。
这一个小时里，他一直在书房。
试图找回那段关键的数据。
证明自己的清白。
但现在，一切似乎都晚了。
老陈——那个物业管家，此刻正站在客厅门口。
手里拿着手电筒，光束晃动不定。
“庞先生，”老陈的声音有些焦急，透过手机扬声器传来，显得有些失真，“电力公司说变压器烧了，至少还要两个小时才能修好。发电机也故障了，说是人为短路……”
他说了一半，突然卡住。
眼神闪烁，不敢看庞叙的眼睛。
庞叙眯起眼。
人为短路？
他早就怀疑过了。
那个雨衣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