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。
窗外的雷声终于有些力竭，变成了沉闷的低吼，像某种濒死巨兽的喘息。
庞叙靠在沙发边缘，手臂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，但那种撕裂般的痛感依然清晰。
他闭着眼，呼吸刻意压得很轻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必然到来的时刻——电力的恢复。
沈曼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，背挺得笔直，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即便在黑暗中，她也能感觉到她的视线。
那视线不再像昨夜那样充满尖锐的攻击性，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警惕。
她在害怕黑暗，也在害怕他。
更在害怕这份突然变得粘稠、无法言说的亲密。
庞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裤的缝线。
那里有一道暗红色的痕迹，是昨晚替她挡刀时溅到的血。
也是那份《婚前补充协议》上沾染的血。
第三条：“禁止任何非医疗必要的肢体接触。”
这句话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脑海里。
昨夜，他违背了它。
他握住了她的手腕，将她护在身后，甚至在断电后的混乱中，任由自己的体温透过衬衫传导给她。
那是越界。
是不可饶恕的失控。
现在，天快亮了。
他也该把那个名为“丈夫”的面具重新戴好。
滴答。
一声极轻微的电流声从墙角传来。
紧接着，头顶那盏昏黄的应急灯闪烁了两下，彻底熄灭。
不，不是熄灭。
是另一种光来了。
嗡——
冰箱压缩机重新启动的声音打破了死寂。
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震动。
客厅顶部的吸顶灯忽明忽暗地亮了起来。
惨白的白光瞬间刺破了长达八小时的黑暗。
庞叙眯起眼，抬手挡住强光。
这一动作让他显得狼狈而真实。
沈曼也下意识地抬手遮眼，指尖微微颤抖。
当光线完全稳定下来，照亮这间宽敞却凌乱的客厅时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。
庞叙站起身。
动作很慢，带着刚睡醒般的滞涩，但每一步都踩得沉稳。
他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衬衫领口，将袖口挽起，露出小臂上那道狰狞的伤口。
他没有看沈曼，而是径直走向茶几。
那里放着那张被雨水打湿、又被血迹浸透的协议副本。
纸张因为受潮而变得软塌塌的，上面的字迹晕染开来，像是一团团化不开的墨迹。
庞叙拿起那张纸。
指尖触碰到纸面的瞬间，他感到一阵冰凉的湿润。
那是昨夜暴雨的气息，也是他们共同保守秘密的证据。
他低头看着第三条条款。
“禁止任何非医疗必要的肢体接触。”
原本清晰的宋体字，此刻边缘模糊，像是被泪水或雨水冲刷过，显得有些扭曲。
就像他们之间这六年来小心翼翼维持的距离。
庞叙沉默了三秒。
这三秒里，沈曼站了起来。
她穿着那件真丝睡袍，脸色苍白如纸，长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两侧。
她看着庞叙手中的纸，眼神复杂。
有释然，有心疼，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委屈。
“你受伤了。”
她说。
声音沙哑，带着哭腔后的余韵。
庞叙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那条条款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自嘲的弧度。
如果这是意外，为什么偏偏是这条关于“接触”的条款？
如果这是潜意识里的渴望，为什么他要在此刻感到如此强烈的羞耻？
他想起昨夜停电的瞬间，他本能地想要拥抱她，想要确认她还活着。
但他忍住了。
他用理智压制住了冲动，用契约束缚了欲望。
可现在，阳光照进来了。
一切都要回到正轨。
“庞叙。”
沈曼走近了几步，停在他面前一米的地方。
这个距离，刚好符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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