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黑色轿车的车顶上，发出沉闷而密集的鼓点声，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贺深站在车门边，雨水顺着他黑色的风衣下摆滴落，在地面积水中溅起细小的水花。
他没有打伞。
浑身湿透的他，像是一头被困在笼中却依旧保持威严的野兽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前方那个白色的身影。
谭婉就站在那辆黑色轿车旁，手里紧紧攥着那把黑伞。
伞面倾斜，遮住了她大半张脸，只露出苍白的下巴和紧抿的嘴唇。
她在发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恐惧。
还是因为期待？
贺深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如果再不采取行动，她就要走了。
老陈坐在驾驶座上，透过前挡风玻璃看着这一幕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的边缘。
他想开口提醒什么，但最终只是咽回了喉咙里的那句话。
作为司机，他最擅长的就是闭嘴。
尤其是当老板的情绪像这暴雨一样无法预测时。
“谭婉。”
贺深的声音穿透雨幕，低沉，沙哑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他没有靠近。
而是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。
这个距离，刚好在《婚约》第七条规定的安全线之外。
禁止肢体接触。
这是他们之间那道无形的墙。
也是他此刻最后的克制。
谭婉没有回头。
她的背影僵硬，像是随时会碎裂的玻璃。
“让开。”
她说。
声音很轻，却被雷声掩盖了一半。
但她看得见他唇形的变化。
贺深冷笑一声。
“让开？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靴底踩进水洼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你要去哪？去见那个男人？”
谭婉的肩膀猛地一颤。
她终于转过身。
那双眼睛在昏暗的路灯下，亮得惊人。
里面没有委屈，没有眼泪。
只有决绝。
“贺深，”她抬起头，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滑落，流过脸颊，“我们只是契约夫妻。”
“契约规定，我可以拒绝任何我不喜欢的安排。”
“包括你。”
最后两个字，她说得很重。
像是在宣告独立。
又像是在试探底线。
贺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。
疼。
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他只是盯着她，眼神幽深得像一口古井。
“不喜欢我？”
他重复了一遍，语气平淡得可怕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的眼睛？”
谭婉咬了咬嘴唇。
她确实不敢看。
因为每次对视，她都能在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看到自己狼狈的倒影。
还有……那些她极力压抑的情感。
“我看够了。”
她低下头，重新看向手中的手机屏幕。
那里显示着正在拨通的报警电话。
“我要报警，说你非法拘禁。”
贺深愣住了。
这一瞬间，他的理智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他原本的计划是制造一点小意外。
比如，让车门锁死，或者让引擎熄火。
然后在她惊慌失措的时候，伸手抱住她。
确认她的体温。
确认她的依赖。
哪怕只是一点点。
他以为她会害怕。
以为她会像一只受惊的小鹿，躲进他的怀里。
可是她没有。
她冷静得可怕。
她甚至在暴雨中，从容地拿出了手机。
那一瞬间，贺深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控感。
不是愤怒。
是挫败。
那种精心策划的浪漫，被她轻描淡写的一句“报警”击得粉碎。
“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？”
贺深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他再次逼近一步。
这次，他站在了两步之内。
危险的距离。
谭婉后退了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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