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寒意顺着窗缝钻进来,像一条冰冷的蛇,缠在范婉裸露的手腕上。
殿内的烛火摇曳不定,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,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,宛如一个被困住的幽灵。
翠儿跪在青砖地上,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。
她手中的那支赤金累丝凤衔珠钗,此刻正散发着刺眼的冷光。
那光芒并不温暖,反而带着一种金属特有的、令人牙酸的锐利感。
范婉垂眸看着它,目光在那道新出现的微小凸起上停留了片刻。
那是个印记。
极小,极隐蔽,若不借着烛光仔细辨认,几乎会被误认为是铸造时的瑕疵。
但范婉认得它。
或者说,她曾在一本早已绝迹的账册扉页上见过类似的纹样。
那是顾廷之书房密室入口处的机关锁扣图案。
也是他用来标记“死物”的记号——凡是带有这个印记的物品,要么藏着见不得光的秘密,要么本身就是陷阱。
“娘娘……”翠儿的声音带着哭腔,细若蚊呐,“这钗……这钗里好像有东西。”
范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缓缓伸出手,指尖轻轻触碰那枚金钗。
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,让她原本躁动的情绪奇迹般地冷静下来。
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这支钗不再仅仅是羞辱她的工具。
它是钥匙。
也是刀。
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。
不是赵公公那种轻飘飘的太监步法,而是皮鞋踩在石板上的闷响,沉稳,有力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范婉的心猛地一沉。
这么快?
顾廷之果然多疑。
他派来的不是试探底线的赵公公,而是执行具体搜查任务的李嬷嬷。
尚宫局掌事李嬷嬷,顾廷之的亲信,也是后宫中最令人闻风丧胆的“活阎王”。
门被推开了。
一股浓烈的脂粉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。
李嬷嬷站在门口,身穿一身暗红色的宫装,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,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她的眼睛很小,却亮得吓人,像两只盯着腐肉的秃鹫。
“奴婢参见娘娘。”
李嬷嬷福了福身,声音尖细,却透着股阴冷的劲儿。
“顾大人担心娘娘身子不适,特命奴婢前来查看。顺便……整理一下娘娘的妆奁,免得有些不知规矩的东西,乱了宫里的风气。”
最后几个字,她说得极轻,却字字如针,扎在范婉的心头。
范婉站起身,理了理鬓角的碎发。
她的动作很慢,很优雅,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。
“劳李嬷嬷费心。”
范婉的声音轻柔,听不出丝毫情绪。
她走到桌前,端起一杯已经凉透的茶,轻轻吹了吹浮沫。
李嬷嬷眯起眼睛,目光在殿内扫视了一圈。
最终,定格在跪在地上的翠儿和她手中紧握的金钗上。
“哟,这是怎么了?”
李嬷嬷迈着猫步走过来,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神经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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