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。
雨停了，但湿气像湿透的棉絮，死死裹在青云宗外门的每一寸土地上。
李三蹲在禁碑林边缘的枯草丛里。
他的呼吸很轻，轻到连草叶上的露珠都没有惊动。
三天前，他被岑执事当众羞辱，灵脉受损，半月灵石被扣。
按照宗门规矩，外门弟子若不能在七日内补齐资源，便自动降级为杂役。
杂役没有修炼资格，没有俸禄，只有无尽的劳作和任人宰割的命运。
现在是第二天的深夜。
距离最后期限，还有不到四个时辰。
李三摸了摸胸口。
那里空空如也，曾经存放半块下品灵石的布袋，此刻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灰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。
指甲缝里全是黑泥，指节因为长期吞食废石而微微变形。
但他能感觉到，体内那股微弱的气流，正顺着干涸的经脉艰难地爬行。
那是禁碑的低语。
*……饿……*
声音很轻，像是指甲刮过粗糙的石壁。
李三抬起头，看向前方。
禁碑林深处，一片死寂的黑雾。
那尊巨大的黑色石碑矗立在雾气中央，像一头沉睡的巨兽，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。
普通人靠近三步之内，就会被无形的灵力屏障震飞。
那是岑执事口中“魂飞魄散”的铁律。
也是李三唯一的生路。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。
动作很慢，很稳。
他没有回头确认身后有没有人跟随，只是习惯性地抿了抿干裂的嘴唇，眼神锐利如刀。
既然已经输了全部，那就拿命去博。
李三迈步，走入雨中。
第一步落下。
脚下的泥土松软泥泞，每一步都要耗费比平时多两倍的力气。
第二步。
周围的温度骤降。
空气变得粘稠，仿佛在水中行走。
第三步。
一股无形的斥力从前方涌来。
那是禁碑的防御机制。
李三的身体猛地一晃，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。
他强行咽了下去，嘴角溢出一丝血迹。
他没有停。
第四步。
皮肤开始刺痛。
像是无数根细密的针扎进毛孔。
李三的眉头皱了一下，随即松开。
他伸出右手，指尖颤抖着伸向前方。
指尖距离那道看不见的屏障，还有十丈。
五丈。
三丈。
一丈。
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层透明薄膜的瞬间——
“嗡。”
一声极轻微的颤鸣。
不是来自外界，而是来自李三的脑海。
那道一直存在于他记忆中的、第一章里岑执事所说的“看不见的墙”，在这一刻，显露出了它的本质。
它不是光滑的平面。
它布满了细微的裂痕。
那些裂痕纵横交错，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，覆盖在黑色的石碑表面。
而在李三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的地方，有一道裂痕，显得格外深邃。
李三的手指悬停在半空。
他能感觉到，指尖传来的触感不再是坚硬的阻挡，而是一种……空洞。
就像是指尖按在了一个微小的缺口上。
那一瞬间，他清晰地看到，自己指尖下方的空气中，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裂纹。
那不是屏障的裂纹。
是现实本身的裂纹。
因为他的存在，因为他在绝境中爆发出的求生欲，竟然让这道绝对规则的屏障，产生了一丝松动。
李三的眼中闪过一丝狂喜。
但他没有时间庆祝。
体内的灵气正在迅速流失，灵脉的剧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。
必须进去。
立刻。
现在。
李三深吸一口气，将全身仅剩的那一丝灵力，全部凝聚在右手的食指上。
然后，狠狠地戳了出去。
噗。
没有爆炸，没有冲击波。
只有一声沉闷的声响，像是钝器刺入了腐肉。
李三的手指穿透了屏障。
紧接着，整条手臂都被吸了进去。
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。
那不是皮肉之苦，而是灵魂被撕裂的痛楚。
禁碑在排斥他。
它在吞噬他的生命力，作为进入的代价。
李三咬紧牙关，发出一声低吼。
他不管不顾地向前冲去，整个人像是一颗炮弹，撞进了那片黑雾之中。
当他的双脚真正踩在禁碑基座旁的地面上时，那种压迫感才稍稍减轻。
这里很冷。
冷得骨头都在打颤。
李三跪倒在地，大口大口地喘息着。
他抬起手，看着自己的右手。
手掌心已经被磨破，鲜血淋漓。
那些血滴落在黑色的石面上，没有滑落，而是迅速渗透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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