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沉闷的铜钟震动空气,紧接着是林七急促且压抑的呼吸声。
他站在石碑林入口那间漏风的茅屋前,掌心紧紧攥着三块下品灵石。石头的凉意顺着掌纹渗入皮肤,像三条冰冷的蛇,死死缠住他最后一点体温。
这是青云宗外门弟子一年份的俸禄总和,也是他仅剩的筹码。
晨钟已响过三遍。按照宗门铁律,钟声起时,后山禁地大阵开启,任何未登记在案的活物若还滞留其中,将被视为“异端”,当场格杀。
留给他的时间,不足一炷香。
屋内的油灯忽明忽暗,映出一个佝偻的身影。王跛子坐在破旧的太师椅上,手里把玩着一串生锈的铁钥匙,眼神浑浊却透着精光。
“你迟到了。”王跛子的声音沙哑,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纸,“规矩就是规矩。迟一分钟,多扣一块灵石。”
林七没有说话,只是向前迈了一步。鞋底踩在碎石地上,发出轻微的咔嚓声。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,让他心头一紧——远处传来了巡逻弟子的脚步声,整齐、沉重,正朝着这边逼近。
“开门。”林七只说了两个字,语气冷硬,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。
王跛子眯起眼睛,目光落在林七紧握的拳头上。他嗅到了危险的味道,也嗅到了金钱的气息。作为守碑人,他见过太多想偷窥禁术的蠢货,但能在他面前保持这种沉默和冷静的人,寥寥无几。
“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?”王跛子放下钥匙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发出笃笃的声响,“这里是禁地。进去的人,要么变成石头,要么变成鬼。你想让我担这个险?”
林七缓缓张开手掌。
三块下品灵石静静地躺在掌心,散发着微弱的青色光芒。在这昏暗的小屋里,这点光芒足以照亮王跛子贪婪的眼眸。
“两块。”林七说。
王跛子的瞳孔猛地收缩。两块下品灵石,足够他在山下黑市换一瓶“洗髓丹”,或者买通一个执事,获得一次进入内门藏书阁的机会。
“你疯了?”王跛子压低声音,身体前倾,椅子发出吱呀的抗议声,“进禁地取那块断碑,是要拿命换的!两块灵石,连我的命都不够赔!”
“三块换一条命,两块换你的沉默。”林七的声音依旧平稳,但他的左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短刀上。那是他最后的底牌,虽然他知道,面对真正的修士,这把凡铁毫无意义。
远处的脚步声更近了。
“还有三十息。”林七抬起眼皮,盯着王跛子,“你是想要这两块灵石,还是想告诉那些巡逻的弟子,有一个外门弟子正在试图非法接触禁物?”
王跛子的脸色变了变。他当然知道后果。私自放行外人进入禁地,若是被执法堂发现,他这条老命就得交代在这里。而且,韩厉那个阴鸢的家伙最近正在清查物资,稍有差池,谁都跑不了。
但他更清楚,这块断碑背后牵扯的东西,远比两块灵石值钱得多。
王跛子犹豫了片刻,最终伸手接过了那两块灵石。指尖触碰到灵石的瞬间,一股暖流涌入体内,驱散了他常年风湿带来的剧痛。
交易达成。
王跛子迅速起身,从腰间掏出一把布满铜锈的铁钥匙,插入门锁。随着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厚重的木门缓缓打开。一股陈腐、潮湿,夹杂着淡淡血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林七迈步走入黑暗。
就在他的脚跨过门槛的那一刻,身后传来王跛子低沉的声音:“记住,你只有半个时辰。半个时辰后,无论发生什么,我都不会出来救你。”
林七没有回头,只是挥了挥手,示意关门。
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,将最后一丝光亮隔绝在外。
屋内一片死寂,只有林七自己的心跳声,如同战鼓般在耳膜上擂动。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体内那股因诅咒而翻涌的血气,摸索着向前走去。
根据王跛子之前含糊其辞的指引,断碑位于石碑林的最深处,靠近一口枯井。
每走一步,周围的温度就下降一分。墙壁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,那些符文仿佛在黑暗中蠕动,试图钻进他的眼睛里。林七咬紧牙关,强行集中精神,不去看那些令人作呕的画面。
他必须快。
韩厉那个家伙,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搜查禁地的机会。一旦被他发现林七不在规定区域,等待他的将是严酷的审讯,甚至是死亡。
突然,前方传来一阵细微的摩擦声。
林七立刻停下脚步,屏住呼吸,贴在一块巨大的石碑后方。
借着微弱的月光,他看到前方不远处,一道青色的身影正缓缓走过。那人身穿青云宗执事服,腰间挂着一块黑色的木令牌,手中提着一盏幽绿的灯笼。
韩厉。
林七的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。他认识这个人,青云宗执法堂的执事,以手段狠辣、贪得无厌著称。更重要的是,韩厉负责巡查禁地,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。
韩厉的脚步很慢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七的心尖上。他似乎在检查地上的痕迹,手中的灯笼微微晃动,光影斑驳。
林七不敢动弹,甚至连呼吸都控制到了极致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,体内的诅咒印记开始隐隐作痛,仿佛在警告他不要暴露。
好在,韩厉并没有发现这里的异常。他只是例行公事般地巡视了一圈,随后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。
直到那盏幽绿的灯笼彻底消失在拐角处,林七才敢大口喘气。
他擦去额头的冷汗,继续向前移动。
终于,他看到了那口枯井。
井口被几根粗大的铁链锁住,周围立着三块高大的石碑,中间那块石碑已经断裂,只剩下半截残躯,上面刻着两个血红的大字——“禁术”。
这就是他要找的东西。
林七走到断碑前,伸出手触摸那粗糙的石面。一股寒意顺着手臂蔓延全身,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他需要做的,是将这块断碑推入深井,以此破除身上的诅咒。但这需要付出代价:献祭三块下品灵石,并承受禁术反噬的痛苦。
现在,两块灵石已经在王跛子手中。他还需要最后一块。
林七从怀中掏出最后一块下品灵石,握在手中。这块灵石是他母亲留下的遗物,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念想。
但他别无选择。
他将灵石贴在断碑的裂缝处,低声念诵起那段晦涩难懂的咒语。
随着咒语的响起,断碑开始颤抖,上面的血色符文逐渐亮起。一股强大的吸力从碑身传来,试图将林七的灵魂扯出体外。
剧痛瞬间席卷全身,仿佛有无数根针扎进他的经脉。林七闷哼一声,跪倒在地,双手死死抓住地面,指甲崩裂,鲜血滴落在石碑上。
不能停。
他在心中怒吼,强行忍住疼痛,将所有的灵力注入断碑。
就在这时,一阵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从身后传来。
林七浑身僵硬,猛地回头。
只见韩厉不知何时已经折返,正站在入口处,冷冷地看着他。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眼底深处闪烁着的冰冷杀意。
“看来,有人不遵守规矩啊。”韩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手中的灯笼照在林七惨白的脸上,形成一副诡异的光影。
林七站起身,抹去嘴角的血迹,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。
他知道,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