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更大了。
豆大的雨点砸在绝灵广场的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像是在催促着什么。
沈长风跪在泥水中,浑身颤抖。
不是冷,是痛。
《焚骨诀》的后遗症像无数只蚂蚁,在他的经脉里啃噬。每呼吸一次,肺叶都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粗糙生疼。
他抬起头,看向面前那座高耸入云的黑色石碑。
绝灵碑。
它沉默地矗立在暴雨中,表面湿滑,泛着幽冷的光泽。那道刚刚出现的裂痕,此刻正隐隐渗出一丝黑气,与雨水混合,顺着碑身蜿蜒而下,如同黑色的泪痕。
沈长风的视线开始模糊。
记忆像退潮的海水,正在迅速剥离他的意识。
母亲做的红烧肉的味道……忘了。
第一次御剑飞行时的风声……忘了。
甚至连自己的名字,都变得有些陌生。
但他不能忘。
只要还有一口气,他就得从这块碑上,抠出一条活路。
他伸出右手,掌心全是血和泥。
指尖触碰到碑面的瞬间,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臂直冲心脏。
那是禁术的反噬,也是规则的重量。
“你疯了。”
一个冷漠的声音在头顶响起。
江寒松站在三步之外,深紫色的法袍滴水未沾。他手里捏着那枚‘刑天印’,眼神冰冷如冰,仿佛在看一具尸体。
“圣物受损,程序暂停。”江寒松淡淡地说道,语气中没有丝毫波澜,“但你依然违规。按照律例,你的修为将在子时被抽干。现在,你可以忏悔了。”
沈长风没有抬头。
他的手指死死扣住碑面上的凹槽,指甲崩裂,鲜血渗入石缝。
“忏悔?”
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,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。
声音嘶哑,带着压抑的喘息。
“长老,您教过我,规矩是用来守的。”
“但规矩,也是用来破的。”
江寒松眉头微皱。
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。
这个少年的眼神太静了。
不像是一个即将变成废人的囚徒,更像是一个早已看穿棋局的赌徒。
“李管事。”江寒松侧头喊道。
“在……在!”
李管事缩着脖子,战战兢兢地跑过来。他手里还攥着那卷记录时间的玉简,虽然沙漏碎了,但他必须完成最后的签字确认,否则他也担责。
“记录:申时三刻,犯人体内息紊乱,准备执行抽灵仪式。”李管事哆嗦着念道,笔尖在玉简上悬停,不敢落下。
沈长风突然笑了。
笑声很轻,却穿透了雨幕。
“江长老,你说这绝灵碑,刻的是什么?”
江寒松冷哼一声:“罪状。以及惩戒的记录。”
“错。”
沈长风猛地抬起头,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里,突然迸射出一道锐利的光芒。
“它刻的是‘代价’。”
话音未落,他整个人扑向了碑面。
“拦住他!”江寒松厉喝一声,袖袍一挥。
一道无形的灵力波动横扫而出,直奔沈长风的后背。
这一击不重,只是为了阻止他的疯狂举动。
然而,就在灵力即将触碰到沈长风的刹那,异变突生。
绝灵碑上的那道裂痕,突然剧烈震颤起来。
一股黑色的气流从裂缝中喷涌而出,竟然将江寒松的灵力冲击波硬生生偏转了三寸。
“什么?!”江寒松瞳孔骤缩。
这就是沈长风等待的机会。
他利用刚才的碰撞,不仅震裂了碑体,更引动了碑内那股不属于此地的诡异黑气。
借着这股黑气的掩护,沈长风的身体紧贴着碑面,滑行了半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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