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绝灵广场的青石板上,溅起一层浑浊的水雾。
沈长风跪在碑前,双手死死抠住那鲜红的名字。指腹下的石碑冰冷刺骨,但掌心传来的灼痛却让他清醒。他在擦。不是擦拭污垢,而是用鲜血覆盖鲜血,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执着,去对抗那块即将启动的杀人机器。
“滴答。”
沙漏里的最后一粒金沙缓缓落下。
李管事缩着脖子站在雨棚下,手里紧紧攥着那卷记录罚款明细的账本,指节泛白。他不敢看江寒松的脸色,更不敢看沈长风那双快要滴血的眼睛。他的目光只敢落在沙漏上,心里盘算着:只要子时一到,执行完家法,这单子的赏银就能到手。至于沈长风的死活,那是执法长老的事,与他这个管账的无关。哪怕沈长风是清白的,规矩就是规矩,账目不能乱。
“时辰到了。”李管事声音发颤,带着哭腔,“长老,请……请执行吧。”
江寒松一身深紫法袍,在雨中竟不沾湿分毫。他手中的刑天印散发着暗红色的光晕,映照着他那张冷硬如铁的脸。他没有立刻出手,而是盯着沈长风。
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内门弟子,此刻狼狈得像条濒死的野狗。
“沈长风。”江寒松的声音不高,却穿透了雨声,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,“你这是在拖延时间?还是想博取同情?”
沈长风没有抬头。他的呼吸急促而破碎,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喉咙里拉风箱般的嘶鸣。他知道,自己的记忆正在流失。刚才那一瞬,他忘了母亲做的红烧肉是什么味道,忘了第一次御剑时天空的颜色。但他记得一个道理:在这个宗门,只有死人才守规矩,活人才能改命。
“长老。”沈长风抬起头,嘴角扯出一抹诡异的笑,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,混着血水,像是一道道狰狞的伤疤,“我没想拖延。我只是想问您一个问题。”
“问?”江寒松眉头微皱,眼中的冷漠中多了一丝疑惑,“临死前的遗言吗?”
“禁术《枯荣诀》,乃是上古残篇。”沈长风低声说道,语速极快,像是在背诵一段早已刻入骨髓的经文,“经文明确记载,若施术者处于‘极度悲愤’且‘主动触碑’的状态,视为‘自我惩戒’,而非‘违规斗法’。”
他猛地站起身,尽管双腿因经脉寸断而剧烈颤抖,但他依然挺直了脊梁。
“我触碑,是因为我要洗清罪名。我流血,是因为我在忏悔。按照《青云宗律例》第三章第七条,自我惩戒者,需由本人确认悔过之心,方可勾销名字。”沈长风盯着江寒松的眼睛,字字诛心,“长老,如果您现在强行抽干我的修为,那就是违背了‘本人确认’这一条铁律。您是在维护规矩,还是在破坏规矩?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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