惊雷炸响的瞬间,沈长风的手指死死扣住绝灵碑冰冷的边缘。
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,混着额角的冷汗,滴在青石板上溅起浑浊的水花。他的指尖传来一阵钻心的灼痛,那并非来自雨水,而是来自碑面——那块沉默矗立了百年的黑色巨石,此刻竟隐隐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热度,仿佛里面封印着什么活物正在苏醒。
“子时将至,沈长风,你还要执迷不悟吗?”
江寒松的声音穿透雨幕,冷硬如铁。他身披深紫色法袍,衣摆被狂风卷得猎猎作响,手中那枚象征执法权的‘刑天印’散发着幽暗的红光,与周围弟子们畏惧的眼神形成鲜明对比。
沈长风没有回头,他的呼吸急促而破碎,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。他盯着碑面上那个用朱砂写就的名字,字迹鲜红刺眼,像是一道未愈合的伤口。
“长老……”沈长风低声开口,声音沙哑,“按规矩,名字入碑前,需由本人确认无误。我还有最后一次擦拭的机会。”
“放肆!”
李管事缩在伞下,手里紧紧攥着那本记录名册的羊皮纸,指节泛白。他偷偷瞥了一眼账目,心里盘算着若真让这疯子擦掉名字,自己那笔没对上号的罚款该怎么补。但他嘴上却唯唯诺诺地喊道:“沈师弟,戒律堂有言,一旦名字落下,便是定局。您这是想抗法吗?”
周围的看客们窃窃私语。赵铁柱站在人群外围,嘴里嚼着半块干粮,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。他曾是沈长风的跟班,如今见主子落难,不仅没上前,反而故意大声说道:“早就听说沈长风私下修炼禁术,输了比赛还不服气。现在好了,绝灵碑上刻了他的罪状,看他以后怎么在青云宗混!内门弟子的身份?呵,明日过后,他就是个连炼气一层都不到的废人!”
沈长风听不见那些嘲讽,或者说,他已经不在乎了。
他的目光越过江寒松冷漠的脸,落在了广场中央那块巨大的榜单石碑旁。那里挂着一张崭新的《青云宗内门排位榜》,上面清晰地写着当前的排名规则:
【内门弟子考核细则第三条:凡使用禁术获胜者,剥夺当月灵力供给,并在绝灵碑上除名。若能在子时前通过‘血祭’洗清罪名,可保留席位;否则,修为尽废,逐出宗门。】
这张榜单是公开透明的,每一个数字都代表着资源、地位和尊严。沈长风目前排在倒数第三,这个位置对于任何想要争夺资源的人来说,都是耻辱。但正是这个耻辱的位置,让他有了最后翻盘的筹码。
他知道,禁术的真正代价不仅仅是修为,更是记忆。燃烧寿元换取力量,会让他在关键时刻遗忘最珍贵的东西。但他别无选择。
“沈长风,你的时间不多了。”江寒松向前迈了一步,刑天印上的红光更盛,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全场,“签字画押,或者等死。执法长老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。”
沈长风缓缓转过身,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。他的眼底藏着疯狂,那是被逼到绝境后的决绝。
“长老说得对,规矩就是规矩。”沈长风低声说道,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所以我才要亲自擦拭。如果我不满意这个名字写得不够清楚,我就用自己的血把它染得更深,直到它刻进我的骨头里。”
说完,他猛地抬起双手,不顾一切地扑向绝灵碑。
江寒松瞳孔微缩,下意识想要出手阻拦,但他的手停在半空。因为他看到了沈长风眼中的疯狂,也看到了周围围观弟子们惊恐的表情。更重要的是,他欠沈家一个人情,虽然面子大于天,但他不能在人前公然违背“本人确认”这一条看似微不足道的规矩。
只要沈长风是在履行流程,他就不能动手。
沈长风的双手重重拍在碑面上。粗糙的石面瞬间磨破了他掌心的皮肤,鲜血涌出,迅速染红了那鲜红的朱砂名字。
“啊——!”
一声压抑的嘶吼从他喉咙深处爆发。剧痛如潮水般涌来,经脉寸断的感觉让他几乎昏厥。但他咬紧牙关,没有停下。他用手指蘸着自己的血,在那原本就清晰的“沈长风”三个字上反复涂抹,试图覆盖,又似乎在加固。
鲜血顺着石碑的纹理流淌,渗入那些细微的裂纹中。
李管事吓得后退一步,手中的名册差点掉落。赵铁柱也停止了咀嚼,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。
江寒松的脸色阴沉如水。他没想到沈长风会如此决绝,甚至不惜自残。但他依然保持着冷漠的姿态,冷冷地说道:“随你便。子时一到,碑灵启动,谁也救不了你。”
沈长风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,记忆如同沙漏中的沙子般流逝。他忘记了母亲的笑脸,忘记了第一次御剑飞行的喜悦,但他记得自己要活下去,记得要洗清这个莫须有的罪名。
他抬起头,看向江寒松,眼神空洞却又炽热。
“长老,”沈长风轻声说道,声音轻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,“你确定,你真的赢了吗?”
江寒松眉头微皱,刚想反驳,却突然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微微震动了一下。
不是地震。
是那块绝灵碑。
在接触到沈长风血液的瞬间,这块沉默矗立、刻满罪状的黑色石碑,竟然发出了一声极轻微、却足以让人毛骨悚然的嗡鸣。
碑面上的裂纹似乎扩大了一分,渗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气。
江寒松的手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,刑天印的光芒闪烁不定。
为什么那块看似普通的绝灵碑,在接触到他血液的瞬间微微震颤了一下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