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房的走廊里,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,几乎要贴到灯罩上。
庞婉站在廊下,身上的嫁衣已不再洁白。
那些泼洒在裙摆上的朱砂色祭酒,此刻干涸成暗褐色的污渍,像是一道道丑陋的伤疤,爬满了她精心绣制的云雷纹。
空气里弥漫着沉香与腐朽混合的气味。
李管家站在阴影里,手里捧着一只青瓷小炉。
他的手指微微颤抖,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恐惧。
那炉子里装的,不是香,是灰。
是庞婉祖父临终前,用过的更漏残骸,以及生母留下的最后一点念想,都被他在这片刻之前,烧成了灰烬。
“大小姐,”李管家的声音有些发飘,带着一种刻意伪装的恭敬,“老爷吩咐,这偏房晦气,不宜久留。您还是回房歇息吧。”
他说这话时,目光死死盯着那只青瓷炉。
他在等庞婉崩溃,等她尖叫,或者哭诉。
只要庞婉乱了方寸,他就能顺理成章地以“冲撞宗祠、失仪败德”为由,将她强行送出府去。
那样,施夫人的局就成了真。
庞婉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静静地听着。
听风吹过屋檐的声音,听远处宗祠里隐约传来的钟鸣。
一下,两下。
她的眼神落在李管家手中的青瓷炉上。
那里的灰烬还在冒着最后一缕青烟,随即消散在空气中。
没了。
所有的证据,都在这缕烟里散了。
李管家松了一口气,嘴角刚要扯出一丝笑意,却见庞婉忽然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很轻,却像踩在了他的心尖上。
“李管家,”庞婉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一根羽毛落在雪地上,“你烧得很干净。”
李管家一愣:“大小姐何意?”
“干净得,连一点味道都没剩下。”
庞婉抬起手,指尖轻轻在空中虚抓了一下。
仿佛在捕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“可是,父亲生前最怕吵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越过李管家,看向走廊尽头那片昏暗的天空。
“三更天,漏壶滴答,共响了四十九声。”
李管家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张了张嘴,却没发出声音。
庞婉继续说道,语调平缓,像是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:
“第四十九声落下时,窗外的风停了。”
“祖父咽气的那一刻,连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,都没有摇动一片叶子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冰冷的刀,瞬间割开了李管家维持的平静。
他的脸色煞白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因为这是只有庞婉知道的细节。
那是祖父留给她的最后记忆,也是庞婉用来验证祖父是否真的“自然病故”的唯一线索。
如果祖父是被人毒杀或谋害,现场一定会有异动,会有争吵,或者有外人闯入的痕迹。
但庞婉记得,那一刻,世界静得可怕。
那种死寂,不像是病榻前的守候,更像是……等待处决后的清理。
“你……你在胡说什么!”李管家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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