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如织,将宗祠外的青石板路浸得发黑。
钟玉衡并未回房歇息,而是转身走向了后院那口废弃已久的洗井。
雨水顺着她的鬓角滑落,滴在冰冷的石阶上,发出细碎而清晰的声响。
顾清婉站在廊下,手里紧紧攥着那方绣帕,指节泛白。
她看着钟玉衡的背影,心中那股莫名的恐慌愈发浓烈。
大嫂此举,太过反常。
寻常女子受此污蔑,早已哭天抢地或寻死觅活,钟玉衡却冷静得近乎诡异。
“姐姐,”顾清婉终于忍不住开口,声音娇柔中带着几分试探,“这井水寒凉,又积了多年的灰尘,恐不洁净。不如让丫鬟们去前院取些新汲的泉水来?”
钟玉衡脚步微顿,并未回头。
“二房弟妹是说,这井脏了祖宗的眼?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穿透雨幕,清晰地钻进顾清婉耳中。
顾清婉心头一颤,连忙摇头:“不敢,只是心疼姐姐身子。”
钟玉衡缓缓转过身,目光落在顾清婉那张妆容精致的脸上。
“既是为了我,”钟玉衡淡淡道,“那就更该由我来洗。若是用了旁人的水,反倒显得我心虚,怕被旁人瞧见这‘不洁’之物。”
说罢,她不再理会顾清婉惨白的脸色,径直走向井边。
福婶跟在身后,手里提着一只粗陶盆和一把旧刷子。
她的眼神复杂,欲言又止。
钟玉衡察觉到了嬷嬷的异样,但此刻并非问话的时机。
她蹲下身,将铜盆浸入井中。
井水刺骨,寒意瞬间透过布料渗入肌肤。
钟玉衡深吸一口气,开始清洗裙摆上残留的水痕。
动作缓慢而有力,每一次搓洗都像是在擦拭某种看不见的耻辱。
顾清婉没有离开,她站在不远处,看似担忧,实则死死盯着那只铜盆。
她在等。
等钟玉衡发现什么,或者,等钟玉衡崩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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