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来得毫无预兆。
前一瞬,宗祠内的香火味还浓得呛人,后一刻,檐角的雨滴便如断线的珠子,噼里啪啦地砸在青石板上,溅起一层灰蒙蒙的水雾。
褚婉站在西厢房外的回廊下,浑身湿透。
那件云锦苏绣嫁衣吸饱了祭酒和雨水,沉甸甸地坠在身上,像是一层甩不脱的枷锁。原本轻盈的布料此刻紧贴着肌肤,透着一股刺骨的凉意,顺着脊椎骨一路蔓延至心底。
“姑娘,快进去吧。”
柳嬷嬷撑着伞,脸上挂着那一贯的、看似恭敬实则阴冷的笑,侧身让出了通往后院的路。
只是,在她身后,两个粗使婆子一左一右堵住了后门。
她们手里拿着托盘,上面放着干净的巾帕和替换的衣物,但眼神却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,又像是在审视一件有瑕疵的货物。
“嬷嬷这是何意?”
褚婉声音轻柔,脚步未停,目光扫过那两个婆子腰间别着的钥匙扣——那是内院管事才有的物件。
柳嬷嬷叹了口气,压低声音道:“姑娘这话说的,老奴也是为您好。方才祠堂里闹得那么凶,老爷虽然压下了事,可外头的闲话早就传开了。您这身衣裳若是带着湿气回去,万一染了风寒,或是被旁人瞧见这‘失仪’的模样,岂不是更坐实了那‘不够稳重’的名声?”
她顿了顿,眼神锐利地盯着褚婉胸前那片深色的污渍。
“不如让老奴派人仔细检查一下,确认没有遗漏什么……不该有的东西,再换衣裳也不迟。毕竟,嫡姐那边,总归是要有个交代的。”
褚婉心中冷笑。
交代?
她当然知道柳嬷嬷想要什么。
刚才在祠堂,褚兰手中的琉璃盏是如何脱手的?
那一刻,褚兰的手指明明已经松开了杯壁,可那杯子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,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,稳稳地落在了褚兰脚边,而非摔碎在地上。
若不是褚兰故意收力,便是有人在那一瞬间动了手脚。
而现在,柳嬷嬷说要“检查”,查的哪里是衣服?
查的是褚兰是否真的“手滑”,查的是褚婉是否有“私藏”赃物来反咬一口。
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二次羞辱。
如果褚婉拒绝,便是心虚,是不愿自证清白,婚约作废,名声扫地。
如果褚婉接受,任由这些婆子搜身,那便是将最私密的地方暴露在几个下人面前,即便最后什么都没搜出来,这份屈辱也足以成为日后攻讦她的把柄。
“嬷嬷说笑了。”
褚婉停下脚步,抬起眼眸,那双眸子清亮如秋水,映不出丝毫慌乱。
“姐姐如今正受着父亲的宠爱,又是未来的当家主母,我怎敢让她难堪?至于这衣裳……”
她伸手摸了摸湿漉漉的袖口,指尖传来丝绸冰冷的触感。
“既是祭酒泼洒,便是意外。若真有什么‘不该有的东西’,想必早随着酒液渗进了纤维里,岂是肉眼能辨得的?”
柳嬷嬷的脸色微微一变。
她没想到褚婉会如此直接地戳破这层窗户纸。
“姑娘这是要赖账不成?”柳嬷嬷的声音尖利起来,“若是搜不出来,老奴自当赔罪。可若是搜出了什么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,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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