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如注，敲打在宗祠后院的青瓦上，发出细碎而连绵的声响。
萧念真屏住呼吸，指尖死死扣住假山石缝中湿滑的青苔。
雨水顺着她的鬓角滑落，浸透了单薄的衣衫，寒意像蛇一样钻进骨缝。
但她不敢动，连睫毛都不敢颤一下。
就在十步之外的阴影里，那个本该双腿断裂、躺在偏殿受罚的少年——萧景琰，正蹲在墙头。
他穿着一身粗布麻衣，与这深宅大院的精致格格不入，却像一道鬼魅般的裂痕，撕开了萧家表面光鲜的礼教面纱。
萧念真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，仿佛要跳出喉咙。
她记得清楚，半个时辰前，她还亲手将一枚玉扣塞进三叔母手中，逼她作伪证。
那枚玉扣是引信，如今，引线已经点燃。
而萧景琰的出现，是个意外，也是个陷阱。
若让他看见自己此刻狼狈躲藏的模样，那些长老们眼中闪烁的算计便会立刻转化为对嫡女“失仪”的指控。
嫡庶尊卑，礼法如山。
嫡女若在祭祖大典前夜，像个贼一样躲在假山后窥探，便是心虚，便是乱了方寸。
聂婉柔想要看到的，正是这一刻。
“姐姐？”
一个稚嫩却带着几分阴冷试探的声音，从黑暗深处传来。
萧景琰并没有立刻离去。
他故意抬起脚，踩碎了脚下的一根枯枝。
“咔嚓”一声脆响，在雨声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这是挑衅，也是试探。
他在等萧念真现身，等她惊慌失措地呵斥，或者更糟——等她为了掩盖秘密而做出过激的反应。
只要萧念真露出一丝慌乱，聂婉柔就能抓住把柄，指责她苛待幼弟，甚至指控她私通外男，以此动摇她在族中的权威。
萧念真垂下眼帘，看着袖中那只沾满酒渍的绣鞋。
鞋面上的淡黄色污渍早已干涸，变得坚硬且黏腻，像是一块洗不掉的耻辱烙印。
从前几章开始，这只鞋就伴随着她。
第一章，酒液溅上鞋尖；第二章，她跪地擦拭，污渍蔓延；第三章，温水洗净又留下印痕；第四章，新鞋也被洒上残酒；第五章，她将其藏入袖中；第六章，她将鞋拍在案几上，作为指控的工具。
而现在，这只鞋再次回到了她的手中，冰冷，沉重，带着血腥气。
她没有出声，只是缓缓从袖中取出那只绣鞋。
雨水打湿了鞋底，也打湿了那只原本洁白的绣鞋，让它显得更加污浊不堪。
萧念真深吸一口气，压下胸中的翻涌。
她不能逃，也不能怒。
她要做的，是将计就计。
“母亲若再不安分，明日宗谱除名。”
萧念真的声音极轻，却穿透了雨幕，清晰地传到了墙头少年的耳中。
语调平缓，不带一丝情绪，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，而非威胁。
说完这句话，她并未停留，而是转身，迈着沉稳的步伐，向着宗祠正门走去。
她的背影挺直，裙摆虽然沾泥，却依旧保持着端庄的弧度。
墙头上的萧景琰愣住了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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